夜色如墨,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近三个小时,才抵达中平县地界。
通往高家营村的最后一段路更是难行,路面坑洼,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晚上八点多,吉普车才在距离村口约一公里的一处隐蔽拐角停下。
陈彬率先下车,冰冷的山风立刻灌入衣领。
他环顾四周,能看出高家营村坐落在一片被祁连山余脉环抱的山坳里,地势险要,只有几条蜿蜒小路进出,颇有些一夫当关的味道。
用古代攻城的眼光看,这里易守难攻;
不过陈彬几人也不是来攻城的,只是目测,嫌疑人若在其中,想要逃窜,难度也极大。
前方阴影里有人影晃动,随即传来压低的声音:
“这边!”
是刘建军。
陈彬三人猫着腰,迅速小跑过去,与埋伏在土坎后的刘建军及几名便衣刑警汇合。
“刘支,情况怎么样?”陈彬低声询问。
刘建军朝旁边一个身影努了努嘴,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虽然气质上与老帅哥游劲松相去甚远,但同样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这位是我们省厅刑侦总队的徐永林,徐总队长。”刘建军介绍道。
徐永林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有些欣赏的语气:
“陈彬同志,辛苦了。”
陈彬立即伸手相握,不卑不亢:
“徐总队长,您好。我是陈彬。”
林向阳和马卫国也连忙敬礼。
“昨晚总队的案情分析会,我没少听武处提起你。”
徐永林开门见山:“年轻有为,思维敏捷,这次案子能这么快推进到这里,你当记首功。”
他的态度很明确。
虽然陈彬等人初到时,总队方面或许因各种原因有所观望,态度暧昧,但短短三天,案情取得突破性进展,直指嫌疑人藏匿地点并准备实施抓捕,案子在前,能力在这,孰轻孰重,徐永林还是掂量得清,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徐永林和整个甘省刑侦总队,都承了陈彬的情。
此刻亲自到场指挥抓捕,并特意将他们纳入抓捕行动,既是对他的能力的一种认可,也是一种姿态,让陈彬几人在卷宗上留上名字,论功行赏。
“徐总过奖了,都是大家协同的结果。”陈彬礼貌回应,随即切入正题,“现在村里的具体情况如何?”
徐永林也不废话,收敛神色,快速介绍:
“已经确认了。我们派侦查员化装成收山货的,进村摸了一遍。
在高长顺家后院的柴棚里,用雨布盖着,确实有一辆黑色轿车,虽然没看清全貌,但车型和颜色对得上奥迪。
另外,根据村长反映,高长顺家有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是他父亲早年打猎留下的,是否有其他枪支不确定。
目前掌握的情况是,高长顺本人在家,但他年迈的父母也在。
考虑到猎枪的存在和老人安全,我们不敢贸然强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或挟持人质事件。”
陈彬微微蹙眉,猎枪的存在让危险性陡然升级。
他点头表示理解:“那我们现在具体行动计划是?”
徐永林对陈彬在这种抓捕持枪嫌疑人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沉稳的作风有些许诧异。
这年轻人不过二十二三岁,面对如此大案和自己这个总队,没有丝毫怯场或急躁,气场完全不像个新警。
他收起瞬间的走神,回答道:“我已经安排村长,用村里的广播通知,要求每户至少出两名代表,立刻到村公所集合开会。
高长顺的父母都是本分农民,这种集体通知一般都会去。
等他们离开家,我们的人会确认屋内只剩高长顺一人或极少数同伙后,立即展开抓捕行动。”
他看了看手表:“广播通知在你们来之前已经发出,老人行动慢,估计再有十分钟左右,高长顺父母就能离开院子。我们等村公所那边的确认信号。”
陈彬点头,这个计划稳妥。
约莫十分钟后。
徐永林腰间的对讲机传来汇报声:
“徐总,目标家中两名老人已确认离院,正前往村公所。
院内无其他人员走动迹象,屋内亮灯,确认至少一人在活动。完毕。”
徐永林按下通话键:“收到。各组按原计划,准备行动。”
他关闭对讲机,转向身后如同蓄势待发的众人,目光在陈彬、马卫国、刘建军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陈彬身上,微微颔首:
“准备动手。”
“是!”
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陈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右手拇指轻轻推开腰间五四式手枪的保险。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手感。
旁边的马卫国、林向阳以及其他总队、市局抽调的突击队员,也完成了同样的动作。
刘建军作为现场突击指挥,压低声音做最后部署:
“总队兄弟已经把村子外围所有出口都锁死了,他跑不了。
等会儿进去,总队侦查大队的兄弟打主攻,我们市局的配合策应,注意交叉火力,绝对不要误伤!
记住,高长顺必须抓活的!
除非他持械顽抗威胁到我们或群众生命安全,否则务必留活口!明白吗?”
“明白!”
“行动!”
一声令下,七八条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隐蔽处窜出,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扑向几十米外那座孤零零的农家院落。
高长顺家是典型的西北农村独院,一圈土坯墙围出院子,正面是两扇紧闭的旧木门,院内依稀可见正房和一侧厢房的轮廓,正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众人贴墙根摸到院门两侧。
刘建军对马卫国和陈彬打了个手势。
马卫国立刻半蹲,双手交叉垫在膝前,陈彬后退半步,一个短促助跑踩上马卫国的手掌,马卫国同时发力上托,陈彬借力身形猛地拔高,双手爬墙,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加侧翻,翻上了墙头,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趴在墙头,陈彬迅速扫视院内。
院子不大,堆着些柴火和农具,角落果然有一个用破烂雨布盖着的凸起物,轮廓像是轿车。
正房三间,中间堂屋亮着灯,门虚掩着,隐约有收音机的声音传出。
厢房黑着灯。
院内没有狗,也没有其他动静。
陈彬对墙下的刘建军和马卫国快速打了个【安全,一人,堂屋】的手势,然后滑下院内,落地时前滚翻卸力。
他迅速移动到院门后,摸索着找到了门闩,轻轻抽开。
刘建军、马卫国带领其他突击队员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住院门、墙角等关键位置,枪口分别指向正房和厢房。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自动分成两组,一组警戒厢房和后方,一组在陈彬、马卫国的引领下,直扑亮灯的正房堂屋。
堂屋内,收音机里正放着嘈杂的电台节目。
一个穿着旧棉袄、头发乱蓬蓬的年轻男人,背对着门口,半躺在靠墙的旧沙发里,手里拿着个酒瓶子,脚翘在凳子上,似乎正听得入神,对院内的轻微响动毫无察觉。
陈彬和马卫国一左一右,贴近堂屋门两侧。
马卫国猛地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向那扇虚掩的木板门!
砰——哗啦!!
门轴断裂,整扇门向内猛地崩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木屑飞溅!
“警察!不许动!!”
马卫国的吼声同时响起,他第一个持枪冲入屋内,枪口死死锁定高长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