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轻轻摇了摇头:
“一次或许可能。但如果是连续作案呢?你想想,假如你是个在这的豪客,第一次把看中的姑娘带出去,人没回来。
过几天,你又来了,又用同样的方式带走另一个姑娘,人又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向阳:
“这背后的老板也不是傻子,开门做生意,手底下的人接连不见,他会怎么想?
就算不会报警,手底下也有小弟,肯定会彻查,这也就绝了嫌疑人继续作案的可能。”
林向阳被这一连串的反问点醒:“所以……死者不是这里的员工?”
“不好说。先按兵不动,仔细观察。等会儿走秀开始,你抓住时机,通知马卫国,让他带人过来,把这场子扫了,把那几个走秀的先带回去审一下。”
“扫了?”林向阳微微一怔,随即领悟,摸了摸怀里的大哥大,点头:“明白。”
恰在此时,楼下爆发出狂热的欢呼与尖利的口哨声,震耳的音乐陡然变得更加激烈,镭射灯疯狂旋转。
走秀开始了。
林向阳下意识地趴到二楼栏杆边向下望去。
只见T台上,一个个身材高挑、仅着寸缕的年轻女子踩着猫步,在T台中穿行。
雪白的肌肤、鼓鼓囊囊的胸脯、白花花的大腿、浓艳的妆容与刻意摆出的妩媚姿态。
林向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移开视线,却瞥见身旁的陈彬依旧泰然自若,甚至不知何时,那个叫黑黑的安保又凑了回来,正躬身站在陈彬旁边。
陈彬仿佛没看到楼下的活色生香,侧头问黑黑:“你们这儿,一般请走一位花魁,得多少钱?”
黑黑嘿嘿一笑,眼睛瞄了一眼陈彬腰间别着的那台厚重大哥大,奉承道:
“哥,这哪有定数,全看各位老板捧场的热乎劲儿!
不过说实在的,这点钱对您这样的老板来说,那还不是九牛一毛?跟您这‘大砖头’比,简直不算个事儿。”
陈彬抬了抬下巴,追问道:“给个数,平均大概多少?”
黑黑搓了搓手:“一般来说嘛……两三千块,总能谈谈心了。便宜吧?关键是看对眼,图个乐子。”
两三千?!还便宜?!
旁边的林向阳听得暗暗咋舌。
这数目抵得上他一年多的工资了!
而这,仅仅是买断一个晚上花魁时间的平均价?
听到这个数字有些坐不住的林向阳,起身找了个上厕所的由头离开,准备用大哥大联系守在附近的马卫国。
陈彬心中默默盘算。
两三千元,在九十年代初绝不是小数字,凶手团伙若真是图财,且特意瞄准了这个行当,那么能轻易拿出或承诺这个价位的人,本身就具备了吸引“特服”上钩的资本。
陈彬继续问黑黑,语气仍是闲聊般的随意:“你们这儿平常拍走花魁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熟吗?”
黑黑几乎没怎么想,顺着话头就答:“熟啊!基本都是常客,几位老板隔三差五就来捧场,脸儿都认熟……”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出不对劲,笑容僵了僵,眼神里多了点警惕,看向陈彬:“大哥,您……问这个干嘛?”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歌舞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紧接着,杂沓而有力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音乐还在喧嚣,但场内的欢腾瞬间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尖叫。
十数名穿着便衣、但行动迅捷利落的身影快速分散,控制住各个出入口和楼梯。
明亮的战术手电光柱划破暧昧昏暗的厅堂,照亮了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抱头!蹲下!”
黑黑的第一反应是【有人闹事砸场子】,脸色一沉,就要摸向腰间别着的对讲机招呼人手。
可他手刚抬起一半,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紧接着“咔嗒”一声轻响,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一副手铐已经锁在了他腕上。
他愕然转头,正对上铐他的陈彬的目光。
黑黑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你……你们……”
楼下的骚动正在被迅速控制,便衣们出示证件的声音隐约传来。
“熟的话,”陈彬点了点头,随后掏出警官证开口道:“那就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好好配合调查。”
黑黑的脸顿时苦得像皱起的抹布,哭丧道:“警察同志,您……您有话好好问嘛,搞这么大阵仗是干嘛呀?我们这可是正规经营……”
陈彬瞥了他一眼:“正规经营?如果我们不这样抓你们个现行,只是正常上门问话,问起你们这儿那些特殊服务、花魁出台的事,你会老实开口?”
黑黑张了张嘴,脑子里下意识一转,顿时哑口无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卧槽,好有道理!
真要是便衣来问,自己肯定是打哈哈糊弄过去,啥也不会认。
“行了,1月2号到1月9号前后,你们这儿每天选出来的花魁,还有拍下她们的那些人,名单记录,你有吗?”
人在屋檐下,手铐还戴着。
黑黑认命地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有……有的。场子里怕得罪不起那些有来头的老板,也怕有人玩完了赖账,所以每笔花篮数和最后谁带哪位姑娘走,管事的都会记个小账本……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找管事的,账本一般他收着。”
陈彬点了点头,示意旁边一名干警记下这条。
接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抽出里面五张根据颅骨复原的模拟画像照片,递到黑黑面前。
“仔细看看,认不认识。这里面有没有在你们这儿做过事的?”
黑黑用被铐着的双手接过照片,凑到头顶明亮的射灯下,眯着眼一张张细看。
刚看到第三张,他脸色就变了,等五张全部看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个,还有这个……”他手指颤抖着点了点其中C和E的受害者画像,“是……是在我们这儿做过,好像就是年前那阵子还在台上走秀的……但警察同志,她们过年前就说要回老家,不干了呀!真不干了!她们要是犯了什么事跑路了,那可跟咱们场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就是提供个表演的台子……”
陈彬眉头微蹙,打断了他急于撇清关系的辩解:
“没问你她们犯没犯事。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这几个人里面,有没有在那几天,被客人拍下、带出去过的花魁?重点是1月2号到2月9号那段时间。”
“花魁?”黑黑被问得一愣。
他努力回忆着,眉头紧紧皱起,又仔细看了看那几张画像,尤其多看了几眼自己刚刚指认的那两个,最终迟疑地摇了摇头。
“应……应该没有。我记得那几天被拍走的几位花魁,都不是她们几个……长得不一样。
这几个人,在咱们这儿好像……没那么拔尖,点的花篮数不算特别多,好像没当过那几天的头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