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刘洋猛地一脚踹开隔间门!
陈彬几乎同时侧身突入,手电光瞬间将狭小的空间照得雪亮!
“不许动!警察!”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瞬间脊背发凉,呼吸为之一窒。
煤油灯摇曳,破败的土墙。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面肮脏的泥土地上,泼洒、滴溅着大量已呈暗红褐色的血迹,几乎无处下脚。
房间正中央,一张简陋的木床上,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面色死灰的中年男人以一种的“大”字型被铐在床架上。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他的双脚脚踝处血肉模糊,前脚掌竟被利器齐根削断,森白的骨头茬子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伤口处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证明暴行发生不久。
在房间的另一头,靠墙摆放着一台老旧的脚踏式缝纫机。
一个披头散发、身形消瘦的女人,背对着破门而入的警察,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踩着缝纫机。
嘎达……嘎达……嘎达……
机械声在房间里规律地回响,对身后的闯入和厉声警告充耳不闻。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用沙哑而飘忽的嗓音,轻声哼唱着:
“月亮粑粑,兜里坐个嗲嗲,
嗲嗲出来买菜,碰到个奶奶,
奶奶出来绣花,绣扎糍粑,
糍粑跌得井里,变扎蛤蟆……”
陈彬将手电的光柱打在女人和她面前的缝纫机上,可以看到缝纫机上似乎正在缝制着一双......
款式老式的、绣着复杂花纹的红色绣花鞋!
刘洋的枪口死死对准女人的后背,厉声再次喝道:
“警察!双手抱头,慢慢转过身来!”
那女人踩缝纫机的动作,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停了下来。
哼唱声也戛然而止。
“别他妈装神弄鬼!”
刘洋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她双臂反剪,用手铐牢牢铐住,随即用力将她摁倒在地。
他掏出那张模拟画像,就着手电光快速比对——散乱的头发下,那张脸虽然苍白扭曲,但五官轮廓与画像上的【小芳姐】高度吻合!
“说!你那个男的同伙跑哪儿去了?!”刘洋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背,厉声逼问。
小芳姐被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却既不挣扎也不回答,只是用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彬等人。
陈彬迅速扫视这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是个密室。
他心头一紧,立刻后退一步,仰头朝楼上喊道:“王队!二楼情况怎么样?”
楼上传来王志光急促的回应:
“所有房间都搜遍了!没人!那个男的不在二楼!”
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闯进来的这扇门!
那个男人难道插翅飞了?
陈彬蹲下身,逼视着小芳姐:
“刚才那个男的是谁?!王全力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芳姐依旧一言不发,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发出一种“咯咯咯”的、令人牙酸的怪笑声,对所有的询问充耳不闻。
“老实点!开口!”
刘洋的脾气上来了,膝盖又加了几分力,疼得小芳姐身体一颤,但怪笑声却更加响亮。
“刘哥,冷静点,先把她带出去,控制好!”陈彬当机立断。
刘洋闻言,深呼一口气,像拎小鸡一样将小芳姐从地上提起来,粗暴地推出了房间,交给门外守候的警员。
房间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台缝纫机、红绣鞋以及床上那个生死不明的受害者。
陈彬将手电光集中照射在受害者的脸上——他的面色是死寂的灰白,双眼圆睁,但瞳孔已经散大、固定,对强烈的光线照射毫无反应。
王志光小跑下楼,凑到陈彬的身边问道:“怎么样,这个受害者什么情况?”
陈彬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行了,已经没生命体征了。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到两小时之内,早在我们行动前,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具体死因得等谭洪法医来了才知道。”
王志光的心也沉了下去,他们紧赶慢赶究竟还是来晚了一步!
陈彬也是叹了口气,和王志光率先离开了密室,这里估计也是死者【卞初珍】以及【卢益益】的第一案发现场。
技术大队的队长郑国平直接接手了陈彬的后续工作。
陈彬和王志光走出弥漫着血腥味的土屋,深夜的冷风一吹,让人稍微清醒了些。
他们径直朝着正在指挥现场善后的曲浩走去。
“曲哥,”陈彬开口问道,“之前负责前期侦查的同志在哪?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情况。”
曲浩闻言,立刻朝不远处招了招手:“秦哥,过来一下!”
一名约莫三十出头、眼神锐利、行动干练的中年警员小跑过来。
“这位是秦红星,市局刑侦支队新上任的二大队大队长,之前就是他负责前期的抵近侦查。”
王志光和陈彬先后与秦红星握了握手,眼下不是寒暄的时候,王志光直接切入主题:
“秦队,辛苦了。有个情况急需跟你核实一下。你之前侦查时,确定看到屋里还有一名男子吗?”
秦红星肯定道:“这个我肯定没看错。”
“那是不是王全力呢?”
秦红星摇了摇头,还生怕二人不信,连忙解释道:“这个我也肯定没看错,就算他化了妆特意打扮了,但骨相这十天半个月可变不了,我敢肯定不是王全力。”
王志光眉头蹙起,从内衬里掏出软中华,认识新同事得抽好烟。
散了四五根后,几人在屋外点起了香烟。
秦红星道:“那这个神秘男子,十有八九是跑路了。”
陈彬点了点头:“应该是刚刚有什么间隙偷跑的,等会找周支申请搜山吧,秦队当时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吧,能等会配合我画一张模拟画像吗?”
秦红星竖了个大拇指:“没问题,我刚来南元报道一个月,在市局天天听说你名字,真的是闻名不见面。”
“秦队,客气了,客气了。”
寒暄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匆匆闯入了他们的视线——云台大队的大队长江文杰。
王志光诧异地迎上去:“老江?你不是带队在山上查搏斗痕迹吗?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江文杰喘着气解释道:“我们刚找到搏斗现场,下山一段路呼机才有信号,这才知道你们这边有抓捕行动,就赶紧带人过来了!”
这充分暴露了九十年代通讯技术落后的无奈,原本抓捕任务是要喊上江文杰,毕竟这里也算是云台区的辖区,只是联系不到,原本的联合行动因此没能同步。
无巧不成书,偏偏在这收尾的关头碰上了。
他缓了口气,语气骤然变得极其凝重:
“正好碰到你们!我已经让队员下山去联系市局了。既然你们这边差不多了,赶紧让老郑直接带技侦的人去我那边!我那边……有更重大的发现!”
“什么发现?”王志光和陈彬几乎异口同声,心里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江文杰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吐出五个字:
“王全力的尸体。”
刚刚才从土屋血腥现场出来的陈彬和王志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心头巨震。
他们一直在追查失踪的王全力,却没想到,找到的已经是他的尸体。
陈彬猛地吸了口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将线索串联:
“死亡时间能确定吗?尸体状态怎么样?有没有……红绣鞋的痕迹?”
“尸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有好几天了,具体得等法医。状态……很不好。
至于红绣鞋……有,而且尸体双脚呈现的伤势与卢益益类似……发现尸体的地方,离那个搏斗现场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