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和祁大春清点完卢益益住所的物品后,也赶到医院支援。
三人埋首于浩瀚的票据和记录中,直到清晨八点药师交班,才终于将卢益益最近半个多月的账目梳理清楚。
一条关键的财务轨迹浮现出来:
1月20日,卢益益一次性结清了拖欠医院的四千五百元药费,并于同日购买了价值五千六百元的新药。
两笔款项相加,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万一千元!
走出医院大楼,祁大春疲惫地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看个病这么贵,普通人哪儿负担得起……”
袁杰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年代,像王全力那样因乱搞男男关系而染病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患者是因贫卖X、身处底层而无辜罹患此症。
所幸,这样的医疗负担在未来将被纳入医保覆盖,但那已是后话,并非陈彬他们此刻需要操心的事。
眼下,有一件事再清晰不过——这一万一千元的来源至关重要,它与卞初珍那笔不翼而飞的贷款金额高度吻合,这绝非巧合。
陈彬将抽尽的烟头踩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都精神点,动作利索些,先把米泽带回局里审明白。抓紧办完,咱们还能挤点时间眯一会儿,不然今晚恐怕又得通宵。”
祁大春闻言,忍不住苦笑着感慨:“让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点怀念以前在长巷派出所当片儿警的日子了。那时候准点下班,没啥大事,轻轻松松,自由自在。”
陈彬眉头轻轻一挑,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祁同志,听你这意思,是不想进步了?”
“哪能啊!”
祁大春一个激灵,倦意瞬间扫空,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我可太想进步了!走着太慢了,得跑步前进!”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陈彬和袁杰反应,自个儿一溜小跑就到了街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等着发动汽车。
...
...
半个小时后。
南元市,云台区,云龙镇车辆段。
维修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嘶......”
工长李哥拧着眉头,手里的扳手敲了敲旁边的锅炉外壳,语气带着不满和无奈:
“米泽,你媳妇的事,大家心里都难受。
可你再这么魂不守舍的,活还干不干了?
瞧瞧,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几次出岔子了?”
“对不住,李哥,我……我尽量集中精神。”
清着锅炉积灰的米泽听到谴责,只得讪讪一笑以示歉意。
他之所以来工作,是因为家里有些呆不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朝阳的房间睡起来怎么这么刺骨。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米泽坚信,卞初珍和卢益益已死,只要自己咬紧牙关,警察又能拿他怎样?
他现在更发愁的是另一件事——药快吃完了。
“李哥,”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低,“我媳妇这一走……家里的钱全没了。你看……能不能先借我点应应急?”
钱字刚出口,李哥就叹了口气,拿起油腻的毛巾擦了擦手。
“唉,我知道你难。”李哥拍拍他肩膀,“这样吧,等中午歇班,你跟我回趟家,我让你嫂子给你拿点先顶着。”
“谢了李哥!等发了工资我一定还!”
“不急,不急,有了再说。”李哥摆摆手。
这年头,街坊邻里、工友同事之间,人情味浓,面子薄,开口借钱少有推辞,打借条更是少见。
米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清灰的动作越发卖力了起来。
只不过......
恍惚间,一道道皮鞋蹬地的声音响起。
笃——笃——笃——
“米泽,有公安同志找你。”
李哥看了眼前三人的证件,往驾驶室里招呼了一声。
米泽握着铲子的手紧了紧,神色一愣:“公安同志?”
站起身看见来人的面容,又让他松了一口气:“哦,陈警官,是我媳妇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
陈彬看着米泽,又看了看他身边同事,意味深长道:“在这里谈应该不太方便吧。”
“???!!!”
米泽闻言,眼睛一瞪,吞咽着口水:“应该......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呵呵。”
陈彬没有接话,只是看向袁杰。
“通知一下车辆段储蓄所的经理吧。”
车辆段储蓄所?
听到这话的刹那,米泽脑门上顿时渗出冷汗。
“陈警官,我跟你们走吧,在这聊确实不太方便。”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谁也没料到,米泽眼中凶光一闪,原本低垂的铲子被他猛地双手握紧,蓄力就朝着近在咫尺、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李哥后脑勺狠狠拍去!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
一直看似随意站在侧方的祁大春,其实肌肉早已紧绷。
就在米泽肩膀发力的瞬间,他壮硕的身影竟如猎豹般窜出,一记凌厉的侧踹,精准地蹬在米泽的腰腹!
砰!
一声闷响,米泽如同断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工具架上,扳手、钳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李哥这时才反应过来,骇然回头,只是感觉天好像黑了......
物理意义上的,祁大春壮如铁牛的身躯挡在后面遮天蔽日。
心理意义上的,不多说,眼瞎看错人了!
李哥不由啐了一口,恶狠狠的看着蜷身如虾的米泽。
陈彬快步上前,一把将痛苦蜷缩的米泽反剪双手铐住,声音冷冽:
“米泽!因为你现在涉嫌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我正式逮捕你!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