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合开了王志光带来的一瓶好酒,给王志光倒上,又看了看袁杰:
“小子,能喝点不?今天小年,陪你师父和我少喝一点?”
袁杰连忙摆手:“爸,我待会儿还得开车送师父回南元呢。”
“对对对,安全第一。”袁崇合点点头,给自己和王志光斟上,“那行,咱们爷俩喝点。”
小年夜的温馨团聚,就在这浓浓的师徒情、父子情中开始了。
然而,这份温馨能持续多久,对于他们这些身穿警服的人来说,永远是个未知数。
气氛正烈,电视机旁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公安家属都知道,这个点来电话,没有啥好事儿。
袁杰坐的近,站起身来接起电话,沉默片刻,看了眼自家老妈,随后落在袁崇合身上:
“爸,有案子。”
袁崇合酒量还不错,晃了晃脑袋,醒了醒酒,走了过去。
接起座机说了几句话后,挂断电话,也不顾潘书芹微微不悦的神情,作势就要穿上大衣往外赶。
潘书芹:“不是,这都大晚上的,外面都是雪,你还喝了酒......”
袁崇合笑了笑:“没办法,这么多年了你还没习惯吗?”
“话是这么说......唉,”潘书芹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没喝酒的儿子袁杰,“你让小杰开车送你去,你忘记前院那个老彭就是喝了酒开车人没了吗?”
闻言,王志光也站起身来:
“师娘,我也去吧,多个人多把手,说不定还能让师父早点回来。”
“忙,都忙点好。”潘书芹撇过脸,不悦嘟囔着,“我真想不通,当初我们姐妹俩怎么就都找了个刑警。”
潘书芹说的姐妹倒不是别人,正是游双双的妈,陈彬未来的岳母。
袁崇合顿了顿道:“志光,你好像真得来,顺便你通知一下南元市局也派人过来。”
王志光皱眉道:“什么案子这么大,还得联合办案?”
袁崇合摇了摇头:“大也挺大的,只不过因为人死在了南元和莲城的交界处,归属地的问题有待商榷。”
“行。”王志光披上外套,用座机联系了南元支队人员。
看着三人下楼后,潘书芹把门关上,看着上一秒还热热闹闹的家下一秒就变得空落落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
...
莲城市,法黄县,南山村。
此时的雪已经停了,但路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南方城市不常备防滑胎和防滑链,袁杰开着车,只能以极慢的速度在湿滑结冰的路上小心前行。
等他们一行人赶到,已是晚上十点多。
袁崇合和王志光作为老警察,席间本就克制,没喝多少,一路寒风吹下来,那点酒劲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莲城支队副支队长齐伟强早已在现场外围等候,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袁崇合和王志光、袁杰三人,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王队?你怎么和袁支一起来了?”齐伟强迎上来问道。
“齐支,”王志光和他握了下手,“我来师父家拜个早年,正好听到有案子还事关南元,就跟着过来看看,搭把手。”
齐伟强点了点头。
袁崇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快步上前问道:“具体情况怎么样?谁报的案?”
“是南山村派出所转上来的。”齐伟强汇报,“大概一个多小时前,他们接到报警,报警人叫李大卫,说是在前面那座废弃的法黄县医院老楼外,发现了一具尸体。派出所民警已经先期赶到,封锁了现场入口。”
听到【法黄县医院】这几个字,袁崇合的脸色明显一变:
“走!马上过去!”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着远处黑暗中那片模糊的建筑物轮廓走去。
王志光被师父这异常急促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他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声问旁边的袁杰:
“袁杰,这县医院什么情况?怎么师父和你一听到这名字,脸色都这么怪?”
袁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
“师父……因为,这县医院……它是个有名的【鬼楼】啊!”
“鬼楼?”王志光眉头一皱,“怎么说?”
“大概是八几年中的事儿了,当时县医院收治了一个得了‘热病’(当时对艾滋病的讳称)的病人。
那病别说当时了,就是现在也没得治。
结果当时有个医生,也不知道是糊涂还是贪财怎么的,硬拖着家属说能治,骗得病人家属把家里的地、房子都卖了凑钱……结果人没两天就死了。
家属受不了这个刺激,第二天,穿着红绣鞋,一身大红衣服,拿着把砍柴刀,冲到那个医生面前……活生生地……把自己的头给……剔了下来!”
王志光听得后颈窝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穿着红绣鞋、大红衣……还活生生把自己头剔下来?!这他妈的……也太渗人了!太邪性了!”
“可不是嘛!”
袁杰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这县医院就邪门了。经常有人传说晚上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和莫名其妙的嚎叫,都说是那家属冤魂不散……没多久,就没什么病人敢来了,医院也办不下去,只好搬迁了新址。这地方就这么彻底荒废了,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
两人说话间,已经跟着袁崇合和齐伟强走到了废弃医院的锈蚀的大铁门前。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门上缠绕的铁链和破败的【法黄县人民医院】字样。
寒风穿过空荡的楼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更添几分阴森。
现场位于废弃县医院的最后方,紧挨着一堵残破的砖砌围墙。
一片狼藉的雪地被数道警用手电的光柱切割得明暗交错,光圈中心,赫然躺着一具人形物体。
见到支队长袁崇合赶到,围拢的警员们立刻让开一条通道。
袁崇合、王志光和袁杰快步上前,手电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一具女性尸体,静静地仰卧在冰冷的雪地上。
触目惊心的血迹像泼墨般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呈现出暗红发黑的颜色,大部分已经冻结,但边缘仍能看出喷溅和流淌的痕迹,范围不小,显然出血量很大。
然而,在看清尸体的模样后,让办案经验丰富的王志光都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是她的装扮!
一身刺目的大红色长款大衣,在雪地与灯光的映衬下,红得妖异,红得触目惊心!
脚上,赫然穿着一双老式的、绣着复杂花纹的……红绣鞋!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寒风刮过废墟的呜咽声和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妈的……”
王志光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心底泛起的那股寒意。
袁杰更是脸色发白,紧紧握住了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