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眼下掌握的所有线索,最多只能推测这对父女可能没有血缘关系,以及存在某种不正常的家庭关系。
但这一切都还停留在猜测阶段,如果最终只能证明是女儿不堪忍受控制而离家出走,那这起案子就只是一桩普通的民事纠纷。
而在公安系统的资源配置里,民事案件能调动的警力,终究无法与刑事案件相提并论。
想要申请大规模排查,在现有证据条件下,确实不太现实。
贺军看向陈彬,语气诚恳中带着感慨:
“说实话,我和我师父带着一个组忙了半个月,掌握的线索还不如阿彬你这两个小时里理出来的多。”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不过眼下这些发现应该能作为依据了。实在不行,我会想办法跟师父汇报,争取向杨所和夏所申请支援。这个案子越挖越深,我总有种预感,若是放任不管,恐怕会出大问题。”
陈彬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这个案子目前还达不到调动刑警队的标准。
我稍后也会向我师傅汇报。
现在两个派出所正好合并办公,如果能协调成功,人手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行,那咱们先吃饭,吃完继续干活。”
此时已是晚上七点半。
几人匆匆用过晚饭,便兵分两路投入工作。
祁大春和贺军返回石子湖派出所调集人手,一方面排查周边摊贩,另一方面重新走访居民,搜集关于韩家父女的更多信息,寻找可能被遗漏的目击证人;
袁杰则驾车载着陈彬,朝着城西区沙田湾农场的方向驶去。
赵小军犯盗窃罪正在服刑,为什么呆的地方不是监狱也不是看守所?
主要是与九十年代初的司法制度有关。
像赵小军这种犯罪情节较轻、刑期不长的犯人,特别是农村户籍的,很多时候会送到这类劳改农场。
名义上是服刑,实际是进行强制性的农业劳动,算是改造的一部分。
车刚开到沙田湾农场附近,远远就听见救护车急促的铃声,车顶的蓝光在夜幕中不停旋转。
陈彬和袁杰对视一眼,眉头不约而同地皱紧。
只见农场门口一片忙乱,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将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抬上担架。
那人面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物的痕迹。
一个穿着旧制服、干部模样的监管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救护车方向。
陈彬快步上前,掏出证件:
“同志,我们是城西分局的,刚刚联系过的,来提审服刑人员赵小军。”
那监管员扭过头,没好气地朝救护车方向努了努嘴,操着一口地道的南元话:
“还提审莫子?那个正被抬走的哈卵就是赵小军!”
陈彬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鬼晓得这别宝崽发莫子疯!”
监管员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晓得他从哪搞来一块火碱,刚才吞下克。
农场卫生员瞥了一眼,说食管怕是烧烂了。
真是碰到电打鬼了,一般吞火碱当管子队的都是刑期五年以上的重犯,这别哈卵还有两个月就服刑期满了,搞这一出!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别宝崽!”
陈彬快步走向救护车,向正在关车门的医生亮明身份:
“医生,我是分局刑警队的陈彬。这人是我们一个重要案件的关联人,他情况怎么样?有意识吗?”
医生摇摇头,语气急促:“患者现在深度昏迷,喉部严重灼伤,呼吸道有水肿风险,必须立刻送医院手术!现在问不了话!”
陈彬使了一个眼神,袁杰立马也掏出证件跟随救护车一同离去。
随后,陈彬扭头看向监管:“麻烦你调出来一下最近赵小军的探监人员名单,有没有一个年纪在26岁左右的女生或者可疑人员?”
“我克看一哈!真滴倒达血霉。”
监管员愤愤了一句,五令三申禁止再出现火碱,明明都已经收拾干净了,怎么可能还有。
随后,带到了登记室,监管员一边翻看,一边喃喃自语道:
“你锅一问我想起哒一锅男滴来探监过赵小军,是扎生面孔。”
陈彬眼神一凛,立刻追问:“哪个男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监管员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个子特别矮,大概就到我肩膀这儿,挺瘦滴,戴个老式黑框眼镜,看着……啧,看着倒是挺像个文化人,说话也斯文。不过叫啥名我可记不清了,探视登记本上有,我在给你擒。”
很快,监管员拿着登记本回来了,指着那一行记录:“喏,就这个,昨天下午三点多的记录。”
陈彬接过本子,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一行字:
探视人:朱明德
与被探视人关系: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