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新涂的油漆点存在时间不长,陈彬判断应该是在贺军等人初次入户调查后,韩国学才匆忙修补的痕迹。
若此刻直接拿这个证据去审问韩国学,恐怕难有实质收获。
人在仓促间做出的掩饰行为,与经过深思熟虑的应对截然不同——前者往往破绽百出,后者却无懈可击。
既然韩国学已经在第一次调查后警觉到要修补这个墙洞,说明他早有防备。
此时贸然质问,只会让他编造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但是,这件证据用得好,就是一张王炸,陈彬决定暂时保留这张王炸用作底牌。
陈彬不动声色地走出韩思思的房间,在韩国学对面的木沙发坐下。
茶几上那杯茶水正冒着热气,韩国学手中的红笔在教案上轻轻勾画,姿态从容。
“韩老师,”
陈彬端起茶杯,语气平和,
“刚才看了韩思思的房间,听贺警官说,韩思思平时挺懂事的?”
韩国学放下笔,取下眼镜哈了口气擦了擦:
“思思从小到大都没让我操过心,除了......当年早恋那件事。”
“青春期难免的。”陈彬表示理解,话锋却一转,“那件事后来对韩思思的影响大吗?”
“没什么影响。”韩国学答得很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孩子嘛,过去就忘了。”
陈彬凝视着韩国学:
“真的吗?据我了解,韩老师当年是育才中学清北班的班主任吧?作为韩思思的闺蜜龚安萱都考上了燕京师范,韩思思作为你的女儿,教育不应该更加有效吗?为什么却只去了湘南师范,这中间是不是......“
“陈警官误会了。”
韩国学忽然笑了笑。
如果没有发现那个油漆点,陈彬倒会认为这是为人师表的自信,现在却......
侦查案件不能过于主观判断,陈彬索性不再多想,而是记录着韩国学的动态表情,观察着他的眼神和语气,
韩国学解释道:“思思的成绩确实能上任何学校。选择湘南师范,首先因为那是我的母校,更是思思从小的心愿。”
他指了指书架上泛黄的师范院校合影,
“她说想和我一样,回家乡教书。”
三寸粉笔,三尺讲台系国运;一颗丹心,一生秉烛铸民魂。
八九十年代教师社会地位高,老师都有编制,而高中和大学的老师一般都享受体制内的干部编制;
在高等教育资源有限的背景下,深受社会各阶层的敬重。
韩国学当年在育才中学带清北班,成绩非常突出,本科上线率惊人,还培养了不少清北的学生。
但1987年,却因为私自补课被举报,最终选择了引咎辞职。
以韩国学的成绩和人脉,这件事按理说应该有转圜的余地。
陈彬问道:“韩老师,为什么当年你最终会选择离开体制,自己开办复读班呢?”
韩国学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愣了一下,反问道:
“陈警官,我有点不明白,这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旧事了,和思思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吗?”
陈彬也没有再废话:
“韩老师,不瞒您说,对于韩思思同志的失踪案,我是真心想查明真相。现在的情况是,人已经失踪半个多月,线索却很少,时间拖得越久,找回的希望就越渺茫。所以,任何可能与案情相关的细节,我们都不能放过,也不适合再绕圈子。希望您能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韩国学与陈彬对视了几秒,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表情略显黯淡:
“我明白了,但这件事......我也不知道陈警官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误会了,我辞职这事,其实没外面传的那么复杂。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家庭。
思思和佳佳的母亲……想必你们也多少知道一些,她精神方面有点问题,一直在市三医院接受治疗。
当老师虽然说看上去光鲜亮丽,待遇很好,但那时候到手的实际工资确实没多少。
我辞职开补习班,也是听我一位在沪城发展的老同学说,那边私人补习收入很可观。
我就是想多赚点钱,好攒够了,能送孩子他妈去燕京、沪城这样的大医院看看,也许能有更好的治疗方法……让我们这个家,能早点真正团圆。
思思失踪的那天,我也是去麓山市找一个大学同学聊聊这个复读班的事情,想要合伙再开个分班。”
陈彬点了点头,这可是春风吹满地的年代,只要你想基本都能找到出路。
更何况,是韩国学这种有想法又有实力的人,很难不成功。
而韩国学的媳妇......
八九十年代,像三医院这样的地市级精神病防治机构,条件相对简陋,管理模式以封闭式看管为主,治疗手段则较多依赖镇静类药物和电休克等物理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