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而言,唯一能称得上是好消息的,或许只剩下一点:
在石磊和董棋刚刚落网的这个风声鹤唳的当口,肥猪和疤子这两人,短期内必定不敢轻举妄动。
这为警方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翌日,清早。
一九九二年一月一日,元旦节。
莲城市,月塘区,泰昌路储蓄所周边。
穿着便衣的莲城支队副支队长齐伟强带着他的徒弟王立,再次沿着这条熟悉的街道,进行着不知第多少轮的摸排走访。
两人一左一右,分头敲开道路两旁的每一户家门,重复着早已烂熟于心的问询。
每离开一户,齐伟强都会习惯性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上几笔,尽管大多数时候,并无可记录的新内容。
师徒俩眼神偶尔在街道中间交汇,隔着车来车往的马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疲惫和一丝无奈,随即默契地相视一笑,继续走向下一家。
自泰昌储蓄所那起劫杀案发生以来,这样的例行摸排几乎每周都会进行一次。
沿街的居民早已从最初的惊恐、关切,变得有些的厌烦。
而对齐伟强和王立来说,这条路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每家每户的门牌号,清楚哪家有几口人,乃至谁家米缸里还剩多少米,心里都有一本账。
“师父,南元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还扯上我们莲城的案子了。”
王立买了一包白沙烟,拆开散了一根给齐伟强。
“一起流窜作案的团伙,其中他们抓到了两名嫌犯,就是泰昌储蓄所劫杀案的罪犯。”齐伟强点起一根烟道。
“那我们还查什么?直接等着南元警方和我们交接不就行了?”王立感觉这么久的工作做的和徒劳没什么区别。
“南元警方怀疑仍有同伙在逃,且可能与我们储蓄所内部或周边人员有关联。”齐伟强解释道。
“为什么?”
“因为那被劫的三十万。”
王立不以为然:“那三十万是泰昌机械厂半年的工资款,这条街上谁不知道?”
齐伟强瞪了徒弟一眼,语气带着训斥,自己这徒弟跟所有年轻人一样,都有好高骛远,觉得天下自己最牛逼的毛病。
“谁都知道?人家南元的同志连卷宗都没看过,就能推断出关键信息,你能吗?都知道还要我们刑警干什么?动动脑子!人家团伙组织里就没有莲城人,嫌疑人怎么会知道这偏僻的市郊能有三十万?”
“你又没说人家没看卷宗......”
“没说不会自己想啊。”
齐伟强恨铁不成钢踹了一脚自家徒弟:“走了,再去泰昌机械厂排查一下人员名单。”
王立揉着屁股,疼咧咧地跟着,走进一家工厂。
泰昌机械厂。
这家厂不大也不小,就两个厂房,看起来比作坊大了一些。
一个厂房七八台机床,几个大冷天依旧打着赤膊的工人正在操作机床干活,金属熔炉声,锻造声,切割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王领班!王领班在吗?!”王立大喊道。
王立的喊声在嘈杂的车间里显得有些微弱。
不多时,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满脸黝黑的中年汉子从一台轰鸣的机床后跳了下来。
他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摘下手套,朝齐伟强和王立走了过来。
“齐支,王警官,你们怎么又来了?”王领班语气熟稔。
这种例行询问,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齐伟强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平和,照例询问:“老王,最近厂里没什么特殊情况吧?有没有生面孔过来打听事儿,或者有什么觉得可疑的人出现?”
王领班摇了摇头,苦笑道:“齐支,您看我们这,自从工资被那伙劫匪抢走,都离职了一大片,另外一些人都是天天跟铁疙瘩打交道,除了来拉货的司机,哪有什么生面孔。一切都老样子。”
“赶紧把我们的钱追回来,才是最要紧的,也不用我们过年过节还要在这加班补贴家用。”王领班还不忘叮嘱道。
齐伟强点点头,程序性地提出要求:
“理解。还是老规矩,麻烦让今天在岗的员工都把身份证拿出来,我们做个登记,配合一下工作。”
王领班似乎早已料到,叹了口气,抬手朝车间角落一个用铁皮隔出来的小办公室指了指:“资料都在老地方,员工登记册和身份证复印件都在抽屉里,你们自己看吧,我这边活儿紧,就不陪着了。”
“你忙你的,我们登记完就走。”
齐伟强表示理解,随即带着王立走向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齐伟强熟练地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厚厚的员工登记册,一页一页仔细翻阅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身份证号和籍贯信息,时不时抬头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对照着车间里正在忙碌的工人身影,进行着辨认和核对。
王立则拿出笔记本和笔,在一旁负责抄录。
他一边写,一边习惯性地低声念出关键信息。
直到登记到了最后一个名字,看向自己的师父齐伟强,开口道:
“李德鹏,南元市茶岭县李家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