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安将并案调查的申请和陈彬的分析判断向市局局长邴高远做了详细汇报。
邴高远并非刑警出身,但作为市局一把手,有些重大案件他就自动成为专案组组长。
不过他懂一个道理,不是自己专业的事情,过多干预案件工作没好处。
只会让自己提前守水库。
在听完周忠安的陈述后,邴高远觉得颇有道理,大手一挥,当场拍板:
“同意并案!立刻按最高规格部署!”
刑侦不是邴高远强项,但老邴他可是武警干部出身,其强项正在于宏观指挥和快速调动资源。
他一旦做出决策,执行力极为惊人。
并案决定下达后不到半个小时,南元市的市民就感受到了变化。
街头巷尾,巡逻片警的数量明显激增。
每个主要交通路口、桥梁隧道、车站码头等关键节点,都出现了荷枪实弹、神色肃穆的警察设立临时检查点。
这种阵仗,让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不过,由于近期公安机关时常开展各类专项严打整治行动,大多数市民在经过最初的诧异后,很快便将此理解为这是【冬季雷霆】的专项活动。
看到警察身影遍布街头,反而让不少市民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这次布控的针对性极强。
每一组执勤警察手中都拿着两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通缉令复印件,上面是石磊和董棋的模拟画像与基本信息。
盘查的重点非常明确:青壮年男性。
尤其是那些体型圆润肥胖的,几乎都会被客气而坚决地请到一旁,进行更严格的身份核实和问询,包括近期行踪、社会关系等。
不单单是公安干警在行动。
在邴高远的统一调度下,全市的企事业单位保卫科、街道居委会联防队也被最大限度地动员起来。
他们负责对辖区内的居民楼、出租屋、单位宿舍、招待所以及所有可能藏匿人员的场所,进行敲门行动,挨家挨户询问有无可疑人员或异常情况。
即便是那些暂时无人居住的房屋、废弃的厂房、仓库,也必须事无巨细地开门查看,确保不留死角。
...
...
王志光给陈彬批了张条子,就去安排巡逻值岗的工作了。
自从高配成了副局长,工作性质要比之前复杂了些。
反正陈彬三人组一同办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让他们自行发挥也靠谱。
陈彬填完单子,领回自己配枪。
“阿彬,我们现在准备从哪里查?”
祁大春虽是中队长了,但陈彬来了,破案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中不中队长的也就没这么重要了。
自己这个中队长都是乘着阿彬的东风才坐上去的,人不能忘本。
陈彬问:“大春,你升中队长一个月工资多少?”
祁大春掏了掏后脑勺:“我升中队长才半个月还没领过,好像就170块左右吧?阿杰你呢?”
“我实习期还没过,我比较少就80左右。阿彬哥你工资应该是最多的吧?我听我姐说,你在国公大当讲师还有一笔工资。”
祁大春眼前一亮:“是吗?有多少?”
陈彬轻描淡写道:“一共一个月也就拿三百多吧。”
“三百多你还叫也就?!”祁大春有些不淡定了,想过人之间已有差距,但没有想到差距这么大。
“这不重要。”陈彬摇了摇头,“重要的是石磊,半年就往家里带回去了伍仟块。”
祁大春反驳道:“那他这是违法所得,和我们这种正经的工资比不了啊。”
陈彬反问道:
“我知道,但是你说说,石磊也不靠看场子,出千手法也是稀烂,他能靠什么在肥猪手底下半年不到赚伍仟呢?”
陈彬,祁大春和袁杰三人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陷入沉思。
要说石磊带回家里这五仟块,不是违法所得。
陈彬几人是不信的。
这可是一九九一年,月平均工资只有百元的年代,伍仟块,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五年才有的。
更何况九十年代初,计划经济体制的惯性依然强大,能端上铁饭碗的国营厂职工是社会中的相对优越群体。
与九十年代中后期相比只差了几年,但钱的价值差得可不一节半截的。
陈彬喃喃自语道:
“这半年里,石磊肯定还有别的案子,要不然这伍仟块就算是肥猪平白无故给他,他拿着也不安心。”
祁大春赞同的点了点头,开口道:
“现在主要问题也在这,关于这个肥猪,我们手头掌握的线索几乎为零。
我们抓了石猴子赌场里那几个马仔和暗灯,审了一圈,结果让人失望。
石猴子这伙人运作地下赌场的模式很特别。
石猴子作为老大,几乎从不出面,日常管理、收钱平事,都是一个叫【疤子】的人在负责。”
祁大春看着陈彬脸上疑惑的表情,顿了顿,随后解释起疤子的身份道:
“这个疤子真名叫高立,前几年南元特别有名的青皮,手段狠,名气大。
这么说吧,当年徐家兄弟那个老二徐国强,在街上混的时候,见到疤子都得低着头绕道走。
后来徐国强自己拉摊子开赌场,每个月都得老老实实给疤子交保护费。
但是,就是这种名声极大的人物也只是石猴子组织里面看场子的头。
更别说,肥猪和石猴子这种核心层面的人物了,我们抓到的那些个马仔根本见都没见过。”
陈彬追问:“那这个叫疤子的人呢?”
祁大春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也处于失联状态。
我们查了他的社会关系,发现这个人也是个孤儿,背景很模糊。
据你师傅许闻审讯石金时得知,当年石康被招进那个团伙做打手的时候,就是和疤子差不多同时期加入、认识的,两人从一开始就有点像搭档的关系。
但现在,石康死了,疤子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过这么一想,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有点像什么?”
“什么?”陈彬和袁杰异口同声问道。
祁大春大智若愚道:“像那种港岛大片,这种犯罪组织,二把手为了争权争利,伙同小弟和组织其他人谋杀老大,篡位?
从一开始的匿名电话报警,向阳街道派出所民警来查,发现故意遗留在吧台的纸条,上门勘查情况,到最后的焦尸。
再加上个疤子这个失踪也太巧了吧?”
陈彬觉得祁大春的提醒其实有些道理。
从犯罪模式的演变,可以判断袭警案与【南元山系列枪击案】有关。
但从结果上来看,这个局除了是故意给警方设置的局外,也是给石康设的局。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要给石康设这个必死的局呢?
陈彬、祁大春和袁杰选择先下楼,准备再回市局一趟,找一下石康前妻的信息,试图联系一下有没有别的线索。
毕竟,石磊和肥猪是可以确认的死死的绑在一起的两人,至于董棋和疤子是否真的与本案有关,还缺少直观的证据。
今天上午,周忠安等南元支队去石康老家,询问走访,石母对自家前儿媳了解也不多,毕竟只见过一面,只知道在南元中医院当护士,叫杜香,但没有联系方式,而且两人结婚,石母也没出场,离婚更不用说了,还是回村的人告诉她的。
周忠安只能联系民政局和档案室调取资料,想来这会也该找的差不多了。
祁大春有些不懂地问道:“阿彬,你说......为什么石康和村里其他人关系都还行,跟亲生父母的关系这么差?”
祁大春这一代七零后,普遍对亲情看得更重一些。
陈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造成这样的因素有很多,对石康的了解也不够深入,只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等陈彬三人从南元市局的档案室里拿走杜香的档案信息,已经快接近饭点了。
临近跨年,满街华彩。
本该是团团圆圆,万家灯火的日子,却多了许许多多忙碌的警察的身影,三人很默契的没有开口说先去吃饭的话头。
只想尽早将掩盖南元数年以来的阴霾给抹除,所有南元警方都是这么想的,也都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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