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林雅的口供,并在林家祖坟中挖出朱泰、林雪高度腐败的尸体后,王志光和陈彬紧接着突审了林山(林父)。
审讯就是如此,有一个人先开口后,后续的审讯就不费什么功夫。
林山除了在审讯开始时怒骂了一句“败事的娘们”外,抵抗意志已基本瓦解。
他的供述与林雅大同小异,共同勾勒出林大灿杀人埋尸以及事后企图潜逃的犯罪事实。
然而,在一个细节上,林山的供述却透露出更为骇人的信息:
当林山提出将尸体埋入祖坟时,林大灿曾厉声反驳,竟疯狂地提出要将朱泰和林雪的尸体【做成标本裱起来】。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疯子。
这是陈彬在听到这个细节时,对林大灿的评价。
人虽然抓到了,物证和人证(林氏夫妻)都已齐全,但完善证据链还得展开好几轮。
特别是确认林大灿的杀人动机以及朱、林二人是如何死亡的。
城西区,南元第一人民医院。
在南元这样的地级市,专业的毒物检测能力并非公安局技侦部门的标配。
面对需要精确鉴定死因的案件,选择往往只有两个:
送往省厅技术中心或依托本地具备资质的医疗机构。
南元第一人民医院之所以能够承担毒物检测任务,与其所在城西区的工业布局密切相关。
该区集中了数家大型钢铁厂、化工厂及配套企业,工业生产中难免接触到各类有毒有害化学品,职工中毒事件时有发生。为了应对这类突发工业事故和职业病防治的临床需求,医院不得不投入资源,建立并完善了一套针对常见工业毒物的快速检测和急救方案。
长此以往,该院的毒物检测水平甚至成为了其急诊和职业病科的一张王牌,其权威性在市内得到公认。
就像某些地区因饮食特色(如滇南省误食毒蘑菇)催生医院相应的解毒专科,或因常见病(如川西省肛肠科)形成医疗优势一样,是特定地域环境下的必然结果。
八九十年代,法医才是一支刑侦队伍里的香饽饽,在那个地区都是。
王志光在科室外,看着身形佝偻的谭洪,开口道:“小陈,我看你也挺懂法医和化学的,要不然你进去帮帮谭法医?自从方飞离开南元后,整个南元就谭洪一个法医,才五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和七老八十没什么区别了。”
“啊?我啊?”陈彬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歌舞厅那起案件,你不是对尸体痕迹分析的头头是道,这次在南理工不也用那什么银......测出含有氰化物吗?”王志光感觉陈彬懂这些,帮忙尸检应该也不成问题。
陈彬摊了摊手:“王队,那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那种明显外伤的尸体初步分析我确实略知一二,但法医这行我真的了解的不多。”
陈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问题。
隔行如隔山。
正统法医要经过五年的医科学习生涯,还有数年的实习工作,才能掌握的技能。
陈彬所掌握的尸体分析的技能,单纯是前世接触的多,经验之谈罢了。
更何况毒检也不是谭洪完成的,也是拜托了主任医师同步进行。
陈彬和王志光在科室外,等待了两个小时后。
“行了,老谭,毒检的结果出来了。”主任医师吴海拿出报告递给谭洪,“跟着你体验了把做法医的瘾,发现这真不是人能做的。”
“我不是人?”谭洪接过报告,淡淡一瞥。
“你是劳模,你跑医院的次数比我还多,哪能跟一般人比?”吴海应了一句。
毒物检测通常需要根据可疑毒物的种类进行专项分析。
这意味着,针对砒霜、百草枯或氰化物等不同毒物,需要采用完全不同的检测方法与流程。
不存在能够一次性处理样本并自动完成所有毒物分析的万能设备,每一项检测都必须独立、专精地进行。
氰化物的检测就相对简单许多,就可以用苦味酸试纸,具体做起来算不上多么复杂的工作。
但尸体腐败这么久,想要检测具体的含量就很困难,费了些时间。
闻言,陈彬和王志光听见科室里闲聊的声音,就敲门而进。
“谭法医,吴主任尸检报告和毒检的结果怎么样?”王志光问。
谭洪将毒检报告放在一边,拿起另一份更为厚重的尸检记录。
他翻开封皮,用不带感情的专业语调开始陈述:
“先说一下两具尸体的基本情况。死亡时间根据腐败程度和胃内容物残留推断,大约在15到20天前。由于埋尸地点在祖坟阴湿处,加速了腐败,但一些关键损伤痕迹还是保留了下来。”
他先指向男性死者朱泰的记录:
“朱泰,男性。
颅骨枕部(后脑勺)发现一处凹陷性骨折,符合被钝器重击所致。
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处,均有深达肌腱的锐器切割伤,双侧手筋和脚筋被完全挑断。
这意味着他在死前曾遭受极端的控制和折磨,彻底丧失了反抗和逃跑的能力。
另外,在他的口腔内,我们发现了少量白色棉质纤维残留,推测可能是被用布团之类的物品长时间塞口。”
接着,他翻到女性死者林雪的部分,语气不自觉地更沉了一分:
“林雪,女性。她的情况......口腔内所有牙齿被以暴力方式拔光,手腕和脚踝有深紫色的捆绑勒痕,皮下出血严重,显示曾被长时间束缚。
...…下体发现严重撕裂伤,留有陈旧性损伤痕迹,符合遭受多次侵犯的特征。”
听着谭洪冷静却字字惊心的描述,陈彬和王志光的眉头死死锁紧,眼中不受控制地迸射出骇人的凶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尽管他们见过不少恶性案件,但如此残忍、带有明显凌虐性质的作案手法,依然强烈冲击着他们的神经。
在暴力犯罪中,女性受害者遭受性侵,往往是一个并不少见但每次都令人格外愤怒的残酷现实。
这不仅仅是性欲的宣泄,更深层的是犯罪者通过性暴力来践踏受害者的尊严、满足其扭曲的控制欲和权力感,是极端残忍和卑劣的罪行表现。
林雪所遭受的,正是这种集折磨、羞辱和性暴力于一体的极致残忍的对待。
“畜生…!”王志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陈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冰冷:
“之前只觉得他心理变态,现在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扭曲和残忍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而是彻头彻尾的、以满足其变态心理为目的的虐杀。”
“毒检情况呢?”陈彬追问。
谭洪将报告递给陈彬,面色凝重地指了指上面的数据:
“结果出来了,确实是氰化物中毒致死。
而且……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