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八个大字印在西城分局审讯室的墙上,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白晓梅坐在审讯椅中,双手被铐在身前。
与冰冷的桌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脸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
她身体微微前倾,脖颈伸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铁门,眼神灼热,望眼欲穿,仿佛在等待拯救她的神明降临。
咔哒——
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白晓梅的眼睛瞬间亮起。
然而,当看清走进来的是面色严肃的黄利民和神情冷峻的陈彬时,期盼的眼神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望和被欺骗激怒的神情。
她身体猛地向后一靠,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拔高:
“是你们?怎么是你们?!
华宇呢?
我说了我要见华宇!
不见到华宇,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黄利民面无表情地走到主审位坐下,看了眼身旁的预审科警员,点了点头。
随后扫视了眼桌面上的笔录本,目光如炬。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不可理喻的犯案人,且不说所犯案件性质恶劣,就说知道为了帮她顶罪的亲生父亲自杀送进医院抢救,后也是只字不提,不管不顾。
黄利民同样是身为父亲,不免寒心道:
“白晓梅,这里是西城分局审讯室,不是你想见谁就能见谁的菜市场。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和处境。”
“我不管!你们骗我!你们答应让我见华宇的!”
白晓梅用力挣扎了起来,她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黄利民的警告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重复,
“我要见吴华宇!让他来见我!只有他来了,我才会说话!”
事实上,在昨晚被押送至西城分局后的几个小时内,白晓梅就已多次提出要见吴华宇。
本着人道主义与利于审讯的原则,只要嫌疑人配合,不过分的要求警方通常会予以满足。
预审科的民警确实安排了短暂的见面,但白晓梅在确认吴华宇同在分局后,并未如承诺般配合审讯,反而进一步要求与吴华宇独处——这显然超出了合规的界限,请求被当即拒绝。
此刻她故技重施,在场的警察都心知肚明。
陈彬搬来一把椅子,拿着笔录本坐在一旁角落,黄利民冷声开口道:“白晓梅,你现在是【白家沟女尸案】和系列拐卖案的重要嫌疑人!
你以为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吴华宇都要自身难保了,你觉得你们再见面有什么意义吗?”
白晓梅听到这句话,情绪越来越激动:“本来我们要出国过上好日子的,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我要见华宇……我必须见他……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的……”
陈彬平静地看着白晓梅失控的举动,他理解她这种反应。
从心理学角度看,昨晚他的话可能动摇了她对吴华宇的盲目信任。
如今身陷囹圄,面对确凿证据和可能到来的极刑,巨大的恐惧让她失去了最后的安全感。
她迫切地需要见到那个她为之牺牲一切的男人,与其说是为了对峙,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心理自救——她需要吴华宇的亲口保证,来验证那份虚妄的爱恋并非泡影,来为自己濒临崩溃的信仰找到一个支点。
她不是在提条件,而是在绝望地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可惜,她信任错人了。
黄利民侧身看了眼陈彬写满一页的心理分析,开口道:“要不然,你和她聊聊?”
“好。”
预审科警员站起身,把位置让给陈彬。
陈彬坐下后,直视着白晓梅的脸。
“你知不知道当天晚上吴华宇被捕时的场景?那个口口声声答应你,如果你遇不测,就拉着白晓娟家人陪葬的吴华宇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晓梅虽未回答,但挣扎的动作明显缓了下来,耳朵在捕捉每一个字。
陈彬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用事实推进:“他当时身上没有任何凶器,甚至没有试图靠近白大云家。我们逮捕他时,他刚从你父亲白老三的家里出来。”
这个消息让白晓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觉得很奇怪,对吗?”陈彬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应,语气愈发犀利,“他为什么不去找白晓娟家算账,反而要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刻,偷偷去见你的父亲?”
白晓梅张了张嘴,想为吴华宇辩解,却一时找不到理由。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你报仇,而是自保,以及灭口。”
陈彬一字一顿地揭晓答案:“他去见你父亲,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那个被你们合谋杀害的张国栋,尸体处理干净了没有?会不会留下指向他的证据!”
“你胡说!”
白晓梅尖声反驳,但声音里已带了颤抖。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陈彬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白晓梅脆弱的内心,
“而你的父亲白老三,在见过吴华宇之后,为什么立刻选择了撞墙自杀?
他真的是因为罪行暴露而畏罪吗?
不!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命,为你顶罪!
他以为只要他死了,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就能保护你,让你有机会脱身!”
“吴华宇在你被捕后,想的只是如何掩盖证据,保全自己。
而你的父亲,想的却是如何用死来换你一线生机。
白晓梅,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那个你愿意为他去杀人、为他扛下一切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他根本不爱你。
而唯一一个真正深爱你,甚至愿意为你去死的男人,只有你的父亲——白老三。”
言罢,白晓梅愣在原地,双眼空洞,脸上愤怒和期盼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承受的茫然和崩溃。
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墙上那八个大字,在阳光下地注视着这一切。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认……我认……我都认了……”
白晓梅泣不成声,带着哀求的语气继续说道:“是我……和张国栋的死有关……和那些拐卖的事也有关……我都说,我都告诉你们……”
“我只求你们一件事……等我坦白完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去看看我阿爹……我就想知道他……他还活着没有……”
“好。”
白晓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污浊尽数吐出:
“我和华宇……是两年前在津门打工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