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行逆施,天夺其魄!”魏羽摇了摇头,他此时的心中乱作一团。丝毫没有平定叛乱的欣喜,恰恰相反,他心里满是忧虑。他很清楚,宫中那位太皇太后有多么疼爱自己的亲弟弟,还有窦夫人,父亲的正妻,与这位渭阳侯也是堂兄妹的关系。这么一位重要的人物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自己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向她们姐妹禀告的好。
“羽公子是在担心太皇太后和芸夫人那里吧?”应奉问道。
“嗯!”魏羽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您也应该知道,在太皇太后和芸夫人眼里,渭阳侯是何等重要,若是让她们知道自家兄弟就这么死了,那,那——”说到这里,魏羽已经说不下去了,只能长叹了一声。
“照在下看,这件事公子可以先拖一拖!”
“拖?您的意思是?”魏羽问道。
“很简单,渭阳侯中箭而死这件事现在所知之人其实没有几个,而太皇太后和芸夫人一个身处深宫之中,另一个也是在深宅大院里,只要公子里有心隐瞒,瞒个十天半个月其实不是什么问题!”
“这倒是!”魏羽点了点头:“不过这种事情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吧?”
“自然用不着一直瞒下去,只需要等到大将军那边有回音就行了!”应奉笑道,魏羽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应奉这是让自己把这件事情禀告父亲,让他去决定如何处置便是了,虽说有点甩锅的嫌疑,但的确是替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罢了,也只能如此了,我立刻派人去禀告父亲,你派人将渭阳侯的尸体运来雒阳,要好生收敛,还有——”
“切不可走漏风声,是吗?”应奉笑道:“公子请放心,这件事都交于在下了!”
“那就劳烦世叔了!”
离开司隶校尉府,魏羽登上马车,车厢传来有节奏的震动,那是弹簧带来的感觉,若非亲眼目睹,很难想象,钢铁能够被加工的如此柔软而有弹性。窗外传来路旁商铺的嘈杂声,魏羽的脑海里思绪万千,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纷飞,他突然想起依照平日的习惯,他处理完公务后,回到府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向芸夫人请安,今晚还是要照常吗?还是随便找个理由推辞掉?
马车停住了,魏羽走出车厢,他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夫人在后宅吗?”
“在!”家中管事笑道:“今天夫人早上起来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没出门!”
“不舒服?”魏羽赶忙问道:“有请大夫来看吗?”
“中午请大夫开了点药汤,已经服了!又让厨房准备了饭菜,说是等公子您回来一同用晚餐呢!”
魏羽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他来到窦芸的堂下,整理了一下衣衫,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差别,然后上得堂来,对斜倚在锦榻上的窦芸下拜道:“孩儿问候母亲大人安好!”
“起来吧!”窦芸笑道:“说过多少次了,都是自家人,还次次跪拜个什么!让厨房上菜吧!阿羽,今日我让厨房做了几道和你口味的菜,你就留下来陪我一同用晚饭吧!”
“遵命!”魏羽应道,他在桌旁的锦墩坐下,侍女们流水一般送上菜肴,果然有好几道都是平日里魏羽爱吃的,窦芸只是不住地给魏羽夹菜,口中笑道:“你平日里那么多事务要处置,想必是累得很,要多吃些,才顶得住!”
“您请自己吃,不必替孩儿夹菜!”魏羽连忙道。
“自己吃?”窦芸叹了口气起来:“我哪里吃得下,尔父不在身边,安儿也不在,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唯有你每日能来问声好,请个安。便是龙肝凤脑放在面前,到我嘴里也就和嚼蜡一般,没有半点味道!”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魏羽听到窦芸这番感叹,只觉得一记闷雷劈了下来,手中的筷子顿时掉落,他赶忙伸手去拿,又将桌上的盘子酒杯带落地上,顿时酒汁飞溅,碎片四飞,魏羽突然觉得手上微痛,却是左手不小心被陶片割破了口子。
“废物!”窦芸怒道:“连伺候人都不会了,还把羽公子的手都割破了,拖下去狠狠打!”
“母亲,这不是他们的过错,是我自己不小心!”魏羽赶忙开口求情,好不容易才劝说窦芸放过了他们,不过他也再也没有心情待下去了,过了一会儿,找了个由头,便起身告辞了。
待到回到自己住处,魏羽才长出了一口气,暗想若是芸夫人知道自家的爱弟已经死了,还不知道会多么悲伤气愤,只怕还会迁怒于自己,毕竟虽然自己未曾下令,但聂生离开雒阳之后,雒阳周边地区的军事防务实际上都是由自己掌握的,而窦机就是死在宜阳附近的追捕使骑队的箭矢之下的。
“希望父亲能尽快有回复!否则的话,那我就要头疼死了!”魏羽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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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县。
县衙的后厅对于魏聪父子二人来说,显得格外空旷,长影洒在墙上。一支蜡烛悄无声息地熄灭,只余三支残留。魏聪默默地坐着,看着面前的酒杯,杯中的酒索然无味。魏安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长桌空旷,魏聪让其他人都离开,只留下父子二人面对这个麻烦。
“渭阳侯,不,应该说你舅舅,他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魏聪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