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你说的不错!”孙坚苦笑道:“可问题是范蠡也不是一开始就带着西施隐退,而是先献策灭吴之后,才功成身退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又怎么退呢?”
“夫君这话可就差了,范蠡是因为吴越争霸,越国兵败有亡国之忧,才为勾践效力的。现在难道没有夫君您,天下就要完了吗?不至于吧?”吴氏问道:“既然我们有这个福气,哪有为何不效法先贤,当一个自了汉呢?”
孙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理屈词穷,苦笑道:“罢了,我说不过你。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躺在床上也就比死人多口气,等我伤养好了,只怕广陵之乱也平了,我想不去当范少伯也得去了!”
这时孙静带着大夫进来了,那大夫替孙坚掌了脉,笑道:“从脉象看,孙将军的伤势虽然不轻,但已经往好的方向走了,只需安心静养,便慢慢会有起色的!”
“有劳大夫了!”孙坚笑了笑,示意妻子送大夫出去,待到吴氏刚出门,他便问道:“玄德已经离开几天了?”
“五天!”
“这么久了?”孙坚的脸色有点难看:“算往返路程差不多呀,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小弟就不知道了!”孙静苦笑道:“兴许是刘将军将其留下来了,另有安排吧?”
“这就麻烦了!”
“麻烦?”孙静不解的问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刘将军看重他,是好事呀!”
“你懂什么!”孙坚恼怒道:“这刘久是魏大将军的心腹,论起资格来,彼聂车骑还要老。他若是看上了玄德,给大将军说几句好话,咱们先前的辛苦就都归他了!”
“啊?”孙静长大了嘴巴,他完全没想到兄长竟然会说出这等话来:“这,这应该不会吧!玄德兄不是这种人!”
“什么叫是不是这种人?”孙坚冷笑道:“刘备要是在那刘久手下立了功,他只需一句话,咱们先前的功劳就都落在他一人身上了,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刘备会不吃?”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孙静一听慌了,急道。
“怎么办?没办法!”孙坚叹了口气:“别看你哥我现在还挂着丹阳太守,平寇将军的印绶,但在刘久这等人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他现在要的是有人能供其驱策,尽快平定广陵之乱。谁能替他出力,他就为谁报功,至于别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管。现在你哥我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那就把手头的兵交出来,给能带兵打仗的,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懂了吗?”
“这兵是我们孙家的,凭啥给别人指挥!”孙静怒道:“就算兄长您现在有伤,那也该我统领,轮不到外姓人插手!”
“我们富春吴氏的家兵部曲倒是不用担心,但丹阳这边的郡兵就不一定了,如果我猜的不错,玄德回来就会接任丹阳的郡兵的!”
孙静陷入了沉默,他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兄长的意思。像孙家这种出身低微,依靠孙坚个人的武勇和号召力迅速崛起的边地武人豪强(吴越在当时也算华夏边缘地带)。如果不能死死抓住自己的基本武力,很容易迅速从政治舞台跌落下去,泯灭无踪。
比如东吴将领凌统父子两代都是孙氏重要将领,在东吴政治舞台上十分活跃,但在建安二十年他跟随孙权围攻合肥,久攻不下撤兵时,魏军守将张辽率兵出城突袭,孙权被包围在水边一个高地,形势十分危急。凌统回兵救援,死战之下才把孙权救出。凌统不但自己身负重伤,三百余亲兵也无一生还。为此凌统悲痛不已,尽管孙权给他补充了损失,还升迁他为偏将军,但凌统两年后就病死了,年仅二十九岁,凌家的后人在东吴的政治舞台上也逐渐边缘化了。
这并不是孙权对凌统的功劳忘恩负义,亏待了凌统的后人,恰恰相反,凌统的两个儿子是在孙权的宫里长大的,孙权像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但是即便是孙权本人,也无法弥补凌家那三百亲兵的损失。这些亲兵是凌统的亲族、宾客、部曲,是一代代积累起来的,士兵和将主之间有如同血肉一般的紧密联系,并非随便再给几百人就能替代的。只要有这些部曲,凌家即便一时败落了,也能重新再起,而一旦失去了,即便凌家后人在有官爵在身,但也再也无法像他们先祖那样拥有组织掌握一支有战斗力军队的能力了。
既然孙坚本人已经无力指挥作战,无法从接下来的胜利获得朝廷的恩赏,那保住孙氏的家兵就是最现实的选择了,否则要是这些人被一股脑儿送了,就算孙坚将来伤好了,富春孙氏也就彻底败落了。
正如孙坚预料的那样,次日刘备回来了,他还带来了刘久的军令——刘备暂代孙坚丹阳太守,平寇将军之位,带领孙坚所领兵,随之一同攻打广陵。当宣读完这个军令后,刘备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文台兄,我已经向刘将军反复推辞了,叙说你的功劳,但刘将军却说再多功劳也都是过去的事,眼下最要紧的先平定广陵之乱,所以——”
“玄德你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孙坚咳嗽了两声:“刘将军说的是正理,我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总不能让全军都等我一个人吧?他说的是正理,你好好做,立下功劳,我也为你高兴!”
“文台兄请说!”
“我从寿春带来的那些人,我希望自成一队,由孙静统领,不要分拆开来,或者交给别人,如何?”孙坚道。
“这个没有问题!”刘备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