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岂不知?”童恢叹道:“没错,宛陵城固粮足,户口万余,即便有大军来攻,亦能守住,但问题是城中人心思乱,陶、刘、郑、严这几个大姓,皆蓄养宾客,与外贼勾结,有不逞之心,指不定广陵贼兵一到,他们就倒戈相向,这城如何守得?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这么急着走呢?”
“陶、刘、郑、严这四家是吗?”刘备暗自记住了,下拜道:“多谢童太守告知,这份情分我和孙将军都铭记在心!”
“玄德不必多礼!”童恢将刘备扶起:“我也知道孙将军骁勇善战,但他现在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郡兵中多有暗中与这四家勾结之人,你刚想做什么,他们立刻就知道了,如何了得?以童某所见,孙将军既然是富春人,不如先回故里,募集一批兵士,再做主张不迟!”
“在下会把童太守的话转告将军的!”刘备知道对方是好心,又与童恢说了几句,将那几家的底细打听的清楚了,方才告辞。他回到太守府,便将童恢的话讲述了一遍,最后道:“这童太守胆子虽然小了点,但脑子却还清醒,他提出的那个建议,倒也还稳妥!”
“稳妥个屁!”孙坚吐了口唾沫,骂道:“那厮被贼人吓破了胆子。天下哪个郡里没有行为不法,好做乱事的豪强?他身为一郡太守,不想着诛灭豪强,以安民心,却想着逃走,哪有这等道理?再说了,丹阳乃江东门户,从广陵渡江,第一个就是丹阳。我要是和他说的那样,前脚走了,那几个姓陶、姓刘、姓郑、姓严的鸟人估计后脚就派人渡江,迎接刘表、臧洪二贼渡江来了。聂车骑是让我当平寇将军,可不是让我当逃跑将军的!”
“那文台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太守新官上任,当然要召见本城大户,宣示德政!”孙坚冷笑道:“今天已经有些晚了,明日一大早,就派人去这几家,请他们派人来太守府,就说新太守有事要宣布,让他们家主前来听宣!”
刘备已经和孙坚共事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心思:“要不要再等几日,等孙静从富春赶来了再说!”
“不必了,夜长梦多!”孙坚摆了摆手:“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孙静即便带兵来,也难以瞒过他们的耳目,反倒让他们有了提防。对了,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去掉你我,还有二十八人!”刘备道。
“二十八人!”孙坚笑道:“甚好,人少他们反而会轻视我们,到时猝然发作,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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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陵城,陶府。
“新来的太守派人前来,请我们今晚去太守府,说是有事要宣示,让我等去听宣!诸位以为如何呀?”
说话的陶虎是一个胡须浓密的中年男子,依照两汉时的审美标准,他下巴的发亮的浓须是一个美男子的标识,他也很以此为豪,所以平日里无论做什么,右手总是拿着一柄象牙梳子,不时就梳理两下自己的胡须,
“虚张声势罢了!”郑河冷笑道,他素来和陶虎不对付,平日里也没少唱对台戏,这次也不过是因为有更大的好处来才暂时站在一边:“我都打听过了,这位新太守不光是太守,还有一个杂号将军的帽子,叫什么平寇将军。应该是朝廷派来对付江北刘表和臧洪的,可问题是他名义上是个将军,进城的时候身边才二三十个人,这么点人够干什么?咱们随便派几个家奴就能将其拿下了!”
“照我看还是要小心!”另一个开口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严白,他的身材枯槁,干瘦的脸给人一种老鼠的感觉:“这位孙太守在富春时就不是安分角色,就是凭着敢拼命一路杀到两千石的位置。这次叫我们去,谁知道会不会有陷阱?干脆我们都装病,躲在家里不出门,他能奈我何?”
“严白真是越活越转去了!”郑河冷笑道:“那个孙坚就算有太大本事,可他身边才二三十个人,郡兵里面又有不少我们的人,他无论想干什么,咱们都能得到消息。都这样了,你还不要装病?也不怕世人笑话你!”
“这不是笑话不笑话的事!”严白不服气的反驳道:“人的命可只有一条,再说了,我总觉得心惊肉跳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你这个老东西!”郑河再也按奈不住,骂道:“咱们要干的事那么大,你心惊肉跳有什么奇怪的?你要是真的担心,干脆咱们几家都去,每家都带五十人去,暗藏兵器。那个太守才二三十人人,咱们加起来怎么都有两百人,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三三十人?”
郑河的这个建议顿时引起了一片赞同声。其是无论是陶虎,还是严白,都是混了几十年了的老油条,自然知道鸿门宴的典故。但他们对这个新太守一无所知,要是装病不去,那就会被外界理解为怕新太守。被人耻笑还是小事,要是让外头的人认为新太守势力大,干脆在孙坚身上下注,这就适得其反了。而依照郑河的建议,一来可以打探一下新太守的底细,二来也能灭一下新太守的威风,只要打消了他的威风,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嗯,那就都依照郑老兄的这个办法!”陶虎点了点头:“明日,咱们这几家每家都带五十人去,兵器不要露在外头,给别人话头。咱们此番去不要给人家落下话柄,顺便打探清楚新太守的底细!都记住了吗?”
“喏!”众人齐声应道。
当天晚上,众人各自带了随从,来到太守府。只见太守府门口点着七八个火把,照得通亮,火把下站着一个仪表不凡的大耳汉子,向众人行礼道:“在下涿郡刘备,奉太守之命,在这里迎候诸位,请随我来!”说罢,他便伸出右手,做了个延请的手势。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陶虎上前半步,笑道:“有劳了,不知刘兄先前在太守麾下,官居何位呀?”
“在下当个四百石的都伯!”刘备笑着拱了拱手,请陶虎等人进来,陶虎等人进门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个院子前,那些随从也要跟着进来,却被刘备拦住了:“不好意思,今晚太守只请了诸位,随从不能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