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伪造的印玺已经做的很不错了,绝非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不过与真的还是有些差距。你毕竟诏书还见的少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也能看出不对来!”张奂安慰道。
“这印玺伪造的很不错了?”聂生心中一动,问道:“张司空,那议郎蔡邕应该是有这个本事的吧?”
“蔡伯喈?这对他来说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张奂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对:“怎么了?这和蔡伯喈又有什么关系?”
“张公有所不知!”聂生放下布帛:“按照有司禀告,这个边让就是通过蔡邕得到这些密诏的。”
“啊?”张奂吃了一惊:“难道说这密诏并非来自天子,而是那蔡伯喈自己仿造的?这,这可就荒唐了!”
“这诏书上的印玺肯定是蔡邕伪造的不假!但未必不是来自天子!”聂生冷笑道。
“为何这么说?”张奂不解的问道。
“张公你想想。如果你是蔡邕,拿到了圣上的密诏,如果就这么原原本本的交给了边让。那事情一旦败露,不但他自己要死,就连天子也难以独善其身。但如果他把天子的密诏换成自己仿造的,那即便被边让被拿住了,他也可以用诏书是伪造的辩解,至少可以保全天子。换了你会怎么做呢?”
“那,那边让拿了一份伪造的诏书,又有何用呢?”张奂问道。
“张公,您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见诏书见得少了,所以分辨不出真假来。可我再怎么见得少,也比那些各地郡国的人见得多了,我都分辨不出,他们只会更分辨不出来。所以假诏书在边让手里就是真诏书,反正最后他要是真的赢了,天子掌权之后自然也不会揭破了,假诏书也就变成了真诏书。”
“不错,不错!”张奂猛拍了一下大腿:“一定是如此,这蔡邕倒是个多智的,这么做却是一举两得。只是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呢?”
“此事牵涉到天子,干系重大,非你我能够决断的!”聂生道:“眼下大将军不在雒阳,只有入西宫面前太皇太后了!”
“嗯,也只能如此了!”张奂点了点头,他也知道随着魏聪权力的不断膨胀,原本地位更高的太皇太后窦妙已经隐居西宫,逐渐被边缘化了。他一个凉州士人能够位居三公,食禄万户,有七八成全凭魏聪的提携,若是魏聪塌了台,他自己也长久不了。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除非聂生这个魏聪的义子先提出,自己是绝对不能先提入西宫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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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合欢殿。
“张司空,聂长史!你们二位今天入宫为的何事呀?”窦妙斜倚在锦垫上,慵懒的问道。
张奂看了聂生一眼,咳嗽了一声道:“太皇太后,臣与聂长史今日入宫,却是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情,关乎到圣上,才斗胆打扰您的!”
“关乎圣上?”窦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她坐直了身体,问道:“天子又出了什么事?”
“聂长史,这件事你更清楚一些,就由你禀告太皇太后吧!”张奂低声道。
“是!”聂生应了一声,便将从边让身上发现令四方郡国豪杰起兵征讨魏聪的密诏一事详细叙述了一遍,最后将那块拼接好的帛书献了上去。窦妙接过帛书,目光扫过一边,身体顿时剧烈的颤抖起来。
“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窦妙骂道:“哀家没有德行,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先后遇到两位天子大行。当初和大将军一同选中维安亭侯之子为先帝后嗣,继承大统,是因为看到他喜好文学辞赋,勤奋好学。希望他将来能够韶光汉统,光大先帝留下的基业。却不想他入宫之后,性情暴戾,一日胜过一日。
我实在是看不过眼,斥责了他几次,这厮竟然怨恨于我,说出各种丑逆不道之言。哀家只得下令将两宫隔绝,不使与其相见。当初哀家曾经私下里与大将军有言;天子无德,不足以奉宗庙,只恐其登基之后倾覆社稷,吾死后无颜面以见先帝。大将军以其年龄尚幼,说当改心为善,一心劝谏。而是儿忿戾,所行益甚,竟以弩遥射吾宫,祝当中吾身,其矢落于合欢殿阶前。
吾语大将军,不可不废之,前后如是者数十。是儿知后,竟乘大将军不在京师,发密诏招引四方悖逆之徒,意图不逞。大将军乃社稷栋梁,执掌天下十余年,天下治平,百姓安堵。若大将军有伤,天下之危,过于累卵,吾一妇人,岂复多惜余命邪?但伤先帝遗意不遂,社稷颠覆为痛耳。赖宗庙之灵,其谋未发,得先严警,为二位所知。此儿既行悖逆不道,不可姑息养奸,以为后患!”
聂生与张奂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极度的惊诧。两人都完全没想到太皇太后的态度是如此的坚决,言辞是如此的激烈,竟然要直接废掉天子。毕竟在这份密诏里,天子口口声声说要征讨的对象是大将军魏聪,却没有一字提及窦氏。而按照太皇太后所说的,似乎当今天子简直是桀纣一般的暴君,而且已经是积怨已久,这次只不过是一个爆发点罢了。
“太皇太后陛下!”张奂知道这等大事,自己是躲不过去的,咳嗽了一声道:“废立天子之事,着实干系太大,臣不敢置喙,不过大将军眼下不在雒阳,若是这么做,着实有些说不过去吧?”
“哦?”窦妙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张奂,目光转向聂生:“你也是这么想?”
聂生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魏聪离开前曾经和他讨论过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的应对措施,但确实没有废立天子这一项,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需要参与决定这等大事,听到窦妙问道自己,本能的点了点头:“微臣与司空所见一致!”
“哦?”窦妙笑了笑:“哀家听说你是魏大将军的义子?”
“不错!微臣侍奉大将军如父!”
“那我问你,若是这件事你们没有发现,天子的密诏发出去了,四方郡国皆有人奉诏起兵,后果如何?”
“这——”聂生咬了咬牙:“若当真如此,臣自当领兵讨伐便是!”
“哎!”窦妙叹了口气:“聂卿,你虽然是魏大将军的义子,可他的本事,你只怕一成都没有学到。四方郡国有乱,你就起兵征讨,且不说你打的赢打不赢,就算你能打赢了,将其一一平定,此番兵祸下来,你义父这十年的心血也都被你毁于一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