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次他把弟弟孙静留下来了,但如果他回不来,以孙静的年纪,就算朝廷有赐给官职爵位,孙氏也很难支撑下去。但孙坚迎娶了吴氏之后,钱塘吴氏就成了姻亲,有了这个外援,孙家的情况就好多了。
“嗯!我也有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位大将军的事情!”孙坚笑道:“听说他起家于草莽之间,却不过数年时间就能聚众席卷天下,位极人臣,当初微末时跟随他的个个高官显爵,家财亿万。”
“怎么了?文台兄羡慕了?”
“哎,只要是男人,听说了这等事岂有不羡慕的?”孙坚叹了口气:“只是时运不济,当初遇到微末时的魏大将军的不是我!”
刘备心中一动,笑道:“其实现在也不算晚!”
“嗯!”孙坚点了点头:“未必孙某人便无封侯之命!”
“都尉,都尉!不好了!”
两人正说话间,船长跑了过来,神情有些惊惶,孙坚肃容道:“出什么事了?”
“您看!那边那石塔上的旗帜!却是红旗!”船长向岸边指去,孙坚一看,果然在大江北岸高岗下不远处有一座石塔,塔顶上一面红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红旗怎么了?有什么干系?”孙坚不解的问道。
“都尉有所不知呀!”船长苦笑道:“要想去彭城,走水路就得先渡江,然后走邗沟入淮,再走泗水便可抵达彭城。但自从魏大将军开辟了从番禺走海路抵达广陵的航线后,这广陵就成了交州各色货物运入中原,以及荆州、扬州、徐州乃至中原物产运往交州的重要枢纽,四方船只荟萃之地。结果小小一条邗沟竟然时常因为船只太多堵塞了,所以值守的官员便下令在这石塔上树以各色的旗帜,若是红色,那新来的船只至少要等三日以上;若是只需等待三日以内的,就是黄旗。”
“那若无需等待,可以直接通行呢?”刘备问道。
“那便是绿旗,如今每年最多三分之一的时间是绿旗,听说广陵太守已经上书扬州刺史,要求扩建邗沟,把通行能力比现在再扩大一倍呢!”
“混账!”孙坚骂道:“怎么可能等三天,可有别的水路,不走邗沟的?”
“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出海走海路,到东海郡上岸,然后走陆路往西走,便是彭城国!”船长答道。
“那一共要多少天?”孙坚问道。
“说不清,毕竟海路这一段必须换船,我们所乘的小船遇到海上风浪那就必死无疑。不过就算一切都顺利,到彭城也得至少二十天功夫!”
“二十天?”孙坚怒道:“这怎么可以?还有别的吗?”
“那就得先逆流而上,在桑落洲一带向北走巢湖,入淝水入淮,然后再由泗水抵达彭城!这个要快一些,不过也得十五六日!”
“也得十五六日?”孙坚已经气的面色发紫,他强压下胸中怒气:“那走陆路呢?一路向北疾行!”
“都尉,从这里往彭城,所经过的淮南之地到处都是湖泊港汊,陆路都是弯弯绕绕的,若是走陆路,只怕期限到了还见不到淮河。恕小人直言,您要真的想在期限之内赶到彭城,唯一的办法就是走邗沟,这条路不但最近,而且水势平缓,完全可以昼夜行舟,在期限内赶到彭城绰绰有余!”
“我明白了!”孙坚点了点头:“先把船靠到那石塔边上,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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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城,漕运从事治所。
“你把这份文书抄录三份,一份收到资料室去,一份明日一早就交由驿站,送到历阳去,一份送到雒阳去!”刘表沉声道。
“喏!”小吏应道,赶忙拿着文书回到自己的位置,飞快的用毛笔抄录。对于这位新上任的漕运从事,他是又敬又畏。虽然说从理论上讲,这漕运从事还是广陵太守的属官,但随着广陵航运业和贸易的飞速繁荣,尤其是带来的海量收入。
实际上管理邗沟以及相邻水道航运的漕运从事已经从太守门下独立出来,向远在雒阳的大将军府负责了。历任能够出任漕运从事的官员,无不是全郡,乃是全扬州公认的干才,只有最有能力、最有操守、最能得到上头信任的青年官员才能出任此位,而在这里干得好的,往往就可以直接升迁到雒阳大司农、尚书台、甚至大将军府出任要职,可谓是前途无量。
刘表吐出一口长气,开始翻看起几案上一叠叠的文书,这些都是邗沟两岸五十余处河所送来的报告。虽然已经到任有两个多月了,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新职位的环境。应该说,两汉时期像太守、县令这样的地方主官的事务其实并不多,因为按照惯例,州县两级的主官虽然是外地人,但州吏和县吏都是由本地的世家大族子弟出任的。
除非是出现外敌入侵,本地有大股盗贼、农民暴动、大规模的自然灾害等大事,州县的主官其实是什么都不需要做的,他手下的官吏们可以把一切都办的妥妥当当的,任期满了还能献上一份厚礼和一片颂词。只有那种带着任务下来的酷吏,或者贪得太过分的污吏,才会在任上忙。
但漕运从事却大不一样,首先,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事情要刘表做出决断:船只的通航、发生的事故,征收来的税款里有大量的实物货物,如何出售?如何保存,累积的税款如何发运。还有扩建邗沟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自己作为漕运从事,必须预先做好准备,既要扩建邗沟,又不能妨碍现在的通航情况。
只要有一点处置不好,很快就会让雒阳方面发现,瞒是绝对不可能瞒过去的:邗沟上每天有无数船只往来,他们会把消息带到四面八方,而且这些都会影响到缴纳的税款,这玩意的数量稍有波动,都会引来大将军府的质询——钱的问题上可是含糊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