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一张白纸,取笔沾了墨水。亲爱的母亲。他写道:当您接到这封来信,您的孩子已经做出决定,他下定决心,要留在雒阳,为自己的姓氏和荣誉而战……
字句似乎在纸上扭曲缠绕,他不得不停笔思考。窦夫人绝不会忍受,她把父亲的权位视为自己亲生儿子的囊中之物,任何触动这一切的都会遭到凶猛的反击,还有太皇太后,就算是父亲,也要让这个女人三分,自己若想成功,行动就必须迅猛而又准确,在她们的反击抵达前,让一切都成为定局。可如果没有成功的话,自己就必须考虑退路了。
魏羽字斟句酌写完了信,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吸干墨水,对折两次,就着烛焰融了封蜡。
他在雒阳的时间将不会太长,魏羽一边看着封蜡变软,一边想。父亲会派另一个人来处置此事。届时自己便可回交州。回番禺的念头牵起他嘴角一丝微笑。他想重听妹妹的欢笑,想和弟弟一同出外钓鱼放鹰,想在老师的学院里接受教诲。想躺在自己的床上,无梦安眠。
但他把自己的私印盖在柔软的白蜡上时,贼曹掾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贼头贼脑的中年男人,他领着那男人向魏羽跪拜行礼,魏羽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有什么事?”
“这个人自称知道凶手的来历!”贼曹掾道。
“哦?”魏羽精神一振:“很好,起来说话!凶手在哪里?长什么样子?”
那个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魏羽皱了皱眉头:“为何不说话?我说的不清楚吗?”
“公子恕罪,这家伙是看官府的悬赏告示来的,所以——”贼曹掾陪笑道。
“哦,要钱是吧?”魏羽问道:“告示上赏格是多少?”
“提供线索是一万钱,如果抓到贼人五万钱!”
“行,拿一万钱来!”魏羽等待了片刻,待到仆从送了一万钱的托盘,他指了指那托盘:“赏钱就在这里,你可以说了,只要确认消息无误,这些钱就是你的!”
那男人盯着托盘上一串串铜钱,目光贪婪,他连连点头,大声讲述起来:“派出刺客的是城北的吴大侠,他平日里就在阳渠边上的一处小宅院里!”
“吴大侠?这个人是谁?”魏羽问道。
“这个人叫吴校,又是江东吴郡人,聚集了一群恶少年,为非作歹,使侠任气,所以旁人都叫他吴大侠!”贼曹掾道:“公子,要出兵缉拿吗?”
“先不急!”魏羽看了看左右,王卓还没有回来,他对北部尉的这群差役武吏并不信任,谁知道当中有没有人与贼人勾结?自己去了走脱了贼人事小,万一掉进圈套把自己性命赔进去事大。他看看那男人,突然道:“来人,取些酒食来!”
很快,酒食便取来了,魏羽点了几样让仆役送到那男子面前:“我看你有饥渴之色,便先用些,待会用的着你的地方甚多,你莫要客气,自用便是!”
那男子大喜,赶忙拜了拜,大口吃喝起来,魏羽随便吃了几口,便将剩下的也都赐给那男子,让其一扫而空。
这时外间有仆役进来通报,却是王卓回来了,魏羽立刻下令召集部众,由那男子和贼曹掾带路,一路便往目标而去。
已经是日暮时分,路旁店铺正在收拾,准备关门,行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论着当天的琐事。突然,人们露出惊恐之色,他们纷纷退到道路两旁,躲进小巷里,店铺的伙计们飞快的关上门窗,一队全身披挂的步卒沿着阳渠边的道路而来,他们步伐整齐,身上的甲胄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每个人都能看出,这些兵士并非平日的仪仗样子货,他们的武器和甲胄都早已沾满了血迹。
“老天爷,这些人是要干什么?”一个伙计拍着胸脯感叹道。
“不知道!但看这架势,肯定有人要倒霉了!”有人应和道。
“少废话!还不快把门窗关紧?”掌柜的给了那伙计一击爆栗:“不然倒霉的就是你!”
在路旁的行人们惊恐的目光的夹道相送下,魏羽一行人很快就包围了目标——在王卓的指挥下,弩手们迅速占领了那院子四周的高处,而剩下的兵士们分作两队,排成了三角形的锋矢阵,准备同时从两个发动进攻,让其首尾不得相顾。
院子里的亡命之徒们也不是瞎子聋子,他们已经发现了敌人之后,迅速做出了应有的反应——冲出去突围,但立刻被弩矢和枪矛给击退了,地上还丢下了十几具尸体。而这些家伙不愧他们勇悍的声名,面对力量悬殊的对手,他们不但没有投降,反而聚集起来,将门窗封闭堵塞,准备做殊死抵抗。
“天色不早了!”魏羽道:“夜长梦多,天黑之前要结束战斗,拿住贼首!”
“喏!”王卓应了一声,转身就对手下发出了进攻的命令。随着几声尖锐的鸣镝声,两个由数十名披甲武士组成的锋矢阵向院子压去,好像两把相向而行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