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响起,打破了黎明的寂静,朝日刚刚爬出东方的地平线,一根根淡红色的手指从云端伸出,西面的天空还是一片紫黑,点缀着几点星星。扶南人纷纷爬出自己的芦棚,蓬头乱发的他们互相咒骂,相互凑弄,有几人明显是醉了。军官们将他们从营地里驱赶出来,用皮鞭和刀鞘帮助其整理队形。在他们的身后,战象在象奴的驱使下缓慢的走出营地,排成两列横队,这些巨兽沉重的步伐让地面随之震动,扶南人的步卒们敬畏的向两边退开,有的人甚至向其下跪,祈祷。
“郎君,您听说过吗?这些扶南人把这些大家伙奉为神灵!”虞温的副手笑道:“真是愚蠢,把野兽当做神灵!”
“比起扶南王来,我倒是觉得这些大象更像是神灵!”虞温冷笑道:“至少它们的确是力大无穷!”
“呵呵!”也参加过昨晚军议的副手闻言笑了起来:“这倒是,那扶南王还自称是神灵的化身,又蠢又笨,您还用帝辛嘲讽他,可这家伙哪里懂得帝辛是谁?”
“其实昨晚我那帝辛比他是我错了!”
“啊?”副手闻言一愣:“哪里错了,这家伙那股子自以为神的劲头的确很像商纣王啊!”
“史书上说帝辛才智过人,一身神力,智足以拒谏,力可手格猛兽。在位时征伐东夷,拓土甚多。可见帝辛只是无德残暴,并非无能。而这位扶南王呢?我拿帝辛比他着实是侮辱帝辛了!”
“哈哈哈哈,说的不错,和帝辛比起来,这扶南王的确是无能的很!”副手笑道:“那看来这一次,扶南人输定了!”
“这个倒是不一定,毕竟扶南人这边的战象要多多了,野战时候,战象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倒是!”副手点了点头:“那我们应当怎么办?”
“随机应变就是!”虞温冷笑道:“反正无论是谁,都是我们大汉的棋子!”说完这番话,他踢了下缰绳,开始认真的观察战场,那处高地面朝扶南人这边的坡度倒是并不陡峭,但散布着许多石块和杂树,在接近顶部的地方,守军还竖起了一些木栅栏,至于竹签什么的,那就不知道了。考虑到当地人很喜欢光着脚,很少有穿鞋的,如果有竹签啥的那效果可不是一般的好。
“如果是我的话,就先用几头战象摆在前面。说到底,战象只能用来进攻,若想占领或者夺取,还是要指望步卒!”虞温心中暗想。
铜鼓声响起,虞温觉得自己的身体颤栗,皮肤起鸡皮疙瘩了。正如虞温预料的那样,扶南人将十二头战象排成一个横列,放在最前面,成群拿着弓箭和长矛的步卒跟在后面,开始登上斜坡,向高地涌去。
似乎是为了回应扶南人的战鼓声,高地上响起一阵响亮的号角,旋即竖起了四五面各色各样的旗帜,虞温不认识上面的异国文字,不过从上面的图案看,应该是代表某个部落或者家族。以他过往对本地蛮子的了解,这意味着高地上有四到五个部落或者家族的军队,这可是一支相当数量的军队了。
随着高地上的号角声渐渐低沉,取而代之的是箭矢划破空气的石狮,雨点般的箭矢落在扶南人的头上,百枝千枝,刹那间不可胜数,不少人中箭倒地,呐喊声变成哀嚎,后面的人看到前面的人倒下,步伐顿时慢了下来。
鼓声再次变得急促起来,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坐在象背上的象奴用带着尖刺的短棒用力刺着战象的后颈,驱赶着自己的坐骑加快前进的速度,他们坐在保护严密的象笼里,而箭矢又很难穿透战象厚实的皮,反而让这些巨兽更加愤怒。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登上斜坡,撞倒栅栏,冲散栅栏后面的守军,用长鼻卷起敌人,将其丢向空中,然后用力践踏,用长牙戳刺,直到受害者体无完肤。在这些巨兽的冲击下,句町人在高地边缘的防御顿时土崩瓦解,而扶南人的步卒也随之发出欢呼声,挥舞着长矛随之而上。
高地上,残余的句町人排成密集的半月阵,锋利的长矛向外指出,犹如一只两面生刺的钢铁刺猬,毒弩手躲在有着野猪标识的大圆藤牌后面,严阵以待。扶南人的军官把剩余的九头战象排成一个楔形的头部,步卒在这个楔形的两侧,与之交战。面对毒弩和密集的长矛,一大半战象都在最后一刻停止前进,绕了过去,只有一头战象继续向前,它疯狂的冲破了盾墙,顿时四面八方刺来的长矛和近距离发射的毒弩矢射的和刺猬一般,当场倒地,背上的象奴被立刻杀死。但盾墙也被它撞开了一个缺口,句町人笨拙的闪避这头巨兽的垂死挣扎,以避免被它最后的一击干掉。
但是四周的扶南人没有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冲进缺口,将这个钢铁刺猬同时从内外撕碎。机会转眼即逝,句町人重整了阵型,藤牌们重新相互连接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染血的枪尖重新伸出,闪着致命的寒光。
扶南人的军官愤怒的用皮鞭抽打着那些躲开长矛的战象,下令再来一次。但这次战象也变得聪明了,这些巨大的野兽无论如何也不肯攻击这伙难缠的对手,即便象奴用皮鞭和刺棒狠狠地抽打战象,被打痛的战象甚至将自己的象奴摔落在地,将其践踏至死,也不肯再向前了。
无可奈何的扶南军官,只得下令用步卒来解决最后的问题,但这就看出来双方士卒的战斗力差距了,尽管登上高地的扶南人的数量远比还在坚守的句町人多,但面对对方严整的盾墙和刺猬般的长矛,根本无从下手。经过四五次冲击,除了地上多了上百具被矛尖刺穿的尸体之外,给句町人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搞的,不是已经登上高地了吗?怎么这么久还没结束战斗?”
由于所处位置地势更低的缘故,虞温无法看到高地上正在发生什么,他只能通过鼓号声来判断高地上的战斗应该还没有结束,换句话说,扶南人还没有完全控制这处高地。可在他看来夺取高地中最困难的就是登上高地这一部分,既然人都上去了,那剩下不是顺理成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