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的意思是,诛杀几个与逆贼勾结的家伙,天下就会不再平靖了?”窦妙冷笑道:“哀家看倒是未必,莫不是大将军觉得力所不能及了?那也无妨,大可退位让贤便是!”
“妈的,这娘们要过河拆桥?”魏聪心中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险些破口大骂,他好不容易才强压下胸中怒气:“魏某也不是贪恋权位之人,您若是觉得有更好的人选,大可另选高人就是!”说罢,魏聪就一甩衣袖,大步走出殿外。
刚上马车,魏聪就冷声道:“来人,传信给阿生,让他立刻来我家中!”
“喏!”
回到府中,魏聪就怒气冲冲的走进后寝,对刚刚迎上来的窦芸道:“你今日进宫中和陛下都说了些什么?她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
“没说什么呀!”窦芸冷笑道:“我只是提醒她,无论如何她也是姓窦,阿玄也姓窦!”
“这个和她姓什么有什么关系?”魏聪怒道:“窦氏已经掌握了天下的权柄,难道天下安定平靖不是对窦氏最有利的吗?窦玄再怎么重要也只是一个人,总及不上一个家族吧?”
“天下的权柄可不是在窦氏手中!”窦芸指了指魏聪:“天下平靖也不是对窦氏最有利!”
“你是说我?”魏聪苦笑起来:“没错,天下权柄的确是在我手里,可我不是窦氏的女婿吗?”
“你心里可未必是这么想!”窦芸说到这里,指了指几案上的一封文书:“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魏聪拿起那文书,粗粗一看,却是前些日子由尚书台发出的诏书,大意是册封卢萍为鄱阳君,封地范围大概为豫章郡。这诏书被驳回两次,但最终还是被强制任命下去。
“怎么了,不说话了?”窦芸冷笑道:“区区一个女子,食禄整整一郡,便是皇后,皇太后也没这么多,一次被驳回第二次,二次驳回便强压下去,端的是好深情,到底那女道士是你的正妻还是我?”
到现在魏聪总算明白窦氏姐妹对自己态度的陡然变化,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女人呀女人!”
“你为何不说话?心虚了?”窦芸见魏聪不吭声,胸中怒气愈发盛了。
“我没有心虚!”魏聪道:“你的确是我的正妻,但我封卢道长为鄱阳君,食禄一郡之地也并非出于我的一己私情!”
“那是为何?”窦芸冷笑道:“谁都知道,你先前和那女道士形影不离,宛若夫妻,你却说并非私情,这谁会信?”
“我的确和卢道长出入成对,过从甚密。”魏聪沉声道:“但魏某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之人,那也是与你们窦氏联姻之前的事情。我之所以封她为鄱阳君,食禄一郡之地,并非出于私情,而是因为这么做才好安置数十万投降的蛾贼,避免后患无穷!”说罢他就将卢萍的身份略微透露了一些。
“那女人是蛾贼的首领?”
“她只是五斗米道的首领,也算不上蛾贼的首领,毕竟道术流传甚广,也不是所有道人都有参加蛾贼!”
“不管怎么说,那女人也与蛾贼牵涉很深,你却让她和那么多蛾贼混在一起,这不是养虎遗患吗?”
“这不是养虎不养虎的问题!”魏聪竭力辩说道:“如今天下流民何止百万,他们生计无着,所以才崇信道术,被道贼蛊惑,致有蛾贼之乱。即便我将乱事平息,这些没有生计的数十万蛾贼还在,当今天下郡守如豺狼者多,若是将他们交给郡守,用不了两年就又会生乱。而卢萍她当初就会豫章就是治理这些蛾贼的,田地头目都是现成的,让她来治理,自耕自食,岂不是两全其美?”
“胡说八道!”窦芸摇了摇头:“朝廷令你为将军,征讨蛾贼。你击败贼人之后,就应该将贼中渠首以及顽冥不化之徒尽数斩杀,余者或流放烟瘴之地,或废为城旦、矿徒,以为后来者诫。岂有将降者至于膏腴之地,令其自耕自食的道理?若是都像你这样,天下不逞之徒对朝廷又怎么会有敬畏之心?岂不是有机会则聚众攻杀,官兵至则屈膝乞降?又有哪个愿意当良民的?”
听了窦芸这番话,魏聪心中不由得凉了半截:“阿芸,那些蛾贼虽说是贼,却是因为他们没有其他出路,方才做贼的,岂有斩尽杀绝,送去当城旦矿徒的道理?”
“郎君你莫要在这里装慈悲!”窦芸冷笑道:“郎君自从起兵以来,杀掉的人何止数十万?照我看,你对那些蛾贼这么好是因为你当初急着打进雒阳来夺权,怕被蛾贼牵住了手脚。你那么看重那女道士,也不是因为图她的美貌,更多是想借用她的力来掌握那些蛾贼,当做自己的外援对不?在你眼里,我们窦氏也和那女人一样,是拿来临时利用的,待到用完了,就会一脚踩在下面,更上一步是吗?”
听了窦芸这番话,魏聪已经是面如土色,他想要辩解,却不觉得理屈词穷,也许自己心里没有这么想,但谁又能她说的不对呢?自从穿越以来,自己一直在参与着权力的游戏,不断吞噬,厮杀,欺骗,背叛,在不断胜利的同时,自己的内心深处也早就蜕化成了一头真正的野兽。
在很多时候,他是凭借下意识的本能而非智慧做出决定的,就拿他没有屠杀掉投降的蛾贼,而是将他们安置在豫章郡,可以解释为同情失地农民的反抗,也可以解释为当时自己已经打算并吞张奂和冯绲的军队,杀向雒阳夺取最高权力。
在这种情况下,安置蛾贼的确是比屠杀要更好的选择,毕竟除去投降的那支主要力量之外,在豫章、丹阳、吴郡、庐江、九江等郡还有不少蛾贼的残部驻守,他们在得知主力投降被屠杀之后必然不敢再向魏聪投降,接下来的战事必然陷入长期化,这对已经打算北上雒阳的魏聪来说的确是很不利的。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辩解都是很苍白无力的,毕竟魏聪他自己都很难确定当时自己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
“你和我现在再争论这些做什么呢?”魏聪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现在也在豫章,距离雒阳有上千里远。我和你也已经结为夫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结为夫妻?”窦芸冷笑一声:“夫妻对于你这种人又算得了什么?经由阿玄这件事,我早已把你看透了。在你眼里,我们窦氏不过是你更上一层楼的台阶,现在就拿我们窦氏的性命来讨好汝南的士人,将来等你羽毛丰满了,谁知道你会不会换一个女人为妻,顺手把我们窦氏灭了?”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臆想!”魏聪叹了口气:“要不你说说,要如何你才能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