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天子亲政,那岂不是后患无穷?”
“总比让这三人打进来的要好!”窦武冷静的很:“天子现在手头没人,就算亲政也是和我们在朝堂上斗,如果魏聪三人打进雒阳来,那时只怕你我首级难保!”
“这是不是那个袁隗给你出的鬼主意?”窦太后突然怒道:“这个老东西,又想要跳船了,他不要忘记,是谁让他能够录尚书事的!现在又向天子卖好,他和魏聪的关系,我可没有忘!”
窦武陷入了沉默,片刻后道:“太后有所不知,袁本初已经被魏聪所害?”
“什么?”窦太后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魏聪不是袁氏的门生故吏,怎么会杀袁本初的?”
“是这么回事,魏聪和冯绲、张奂三人合谋举事时,袁本初正好也在场。他连夜逃往汝南,却被魏聪派人连夜追上杀害了,后将其尸首送回汝南老家。袁公悲痛不已,已经有两日没来尚书台了!”
听到这里,窦太后也长叹了一声:“袁本初死了,难怪袁公如此悲痛。这魏聪好生心狠手辣,连这等事都敢做,就不怕天下人指责吗?”
“以当时的情况,很难说得清是魏聪派人杀的,还是在追击过程中无意杀的。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既然连这等事都敢做,杀一个袁本初又算的什么!”窦武叹了口气:“天子亲政之事,太后以为如何?”
“既然大将军也这般说,那就如此吧!”窦太后叹了口气:“我岂是贪恋权势之人,只是天子受窦氏如此大恩,却恩将仇报,要灭我家门,真不知生的何等心肠!”
窦武见女儿松了口,才放下心来,道:“事已至此,多言无益,还是先面见天子吧!”
“也好,来人,准备车架,去德阳殿!”
——————————————————————————
窦太后上了车驾,在窦武的陪同下,穿过隔离两宫围墙的小门,进入天子所在的南宫。窦武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间传来的马蹄声,侍卫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远处是重重叠叠的宫殿,窦武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愤懑,是我选择了你,把你从区区一个解渎亭侯抬举到了天子之位,而你就这么报答我吗?天子无德呀!
“太后,大将军驾到!”
随着阉人特有的尖利通传声响起,刘宏有些惊惶的站起身来。他已经知道了魏聪等人起事的消息,但欣喜之余,他还是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惶恐不安,毕竟自己现在还是在窦氏的手中。
“孩儿拜见太后!”刘宏恭谨的向窦太后行礼,然后向一旁的窦武点了点头:“大将军也来了!”
“臣是陪同太后来的!”多年的修养让窦武在激愤之余,还能对天子保持正常的礼仪:“魏聪、冯绲、张宏三人自称奉陛下手诏,要灭我窦氏,拥立天子亲政,这件事天子您应该知道吧?”
“听说了!”刘宏露出了激愤之色:“这三人悖乱之极,寡人能有今日,都是多亏了太后和大将军。太后与大将军对寡人有再造之恩,寡人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做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大将军请放心,寡人立刻起草诏书,申叱这三人,并宣布他们手中的诏书乃是伪造,寡人绝无发诏伤害窦氏之意!”
窦武妇女看着刘宏满脸激愤的样子,都不由得觉得心凉,他们当然不会相信刘宏方才说的那番鬼话,若是真的如他说的那样,为何又把董重派去荆州呢?一想起先前天子向自己要求征调董重入京,和为绣衣使者去雒阳巡视时的嘴脸,窦武就觉得一阵恶心,难道眼前这个少年是蛇窟里长大的吗?年纪轻轻就如此阴微刻毒,真的是太可怕了。
“天子不必再说了!”窦太后道:“我等请您亲政乃是真心,并无其他意思!”
“寡人年纪尚幼,并无亲政之能。况且寡人能有今日,都是太后和大将军之功,便是为了酬功,也绝不会亲政——”
窦武终于按奈不住性子,他伸手抓住天子的手臂,盯着对方的眼睛道:“不要再演下去了,我们都知道你恨我们父女。我们让你亲政,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魏聪他们三个不再有进兵雒阳的借口。你也不希望外兵进雒阳吧?到了那时候,即便你是天子,事情也没那么容易收场吧!”
刘宏那张脸上原有的表情消失了,片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傲慢,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为什么?为什么没那么容易收场?我是天子!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俯首听命!”
窦武露出了鄙夷不屑的表情:“很好,到时候你可以试一试,看看他们会不会那么听话!反正他们也快到了!”
刘宏笑了起来:“窦大将军,你已经怕了!”
“没错,但我怕的不是窦氏会灭亡,而是整个国家的覆灭!”窦武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天子:“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引外兵入雒阳的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早晚雒都会因为你今日的愚行沦为一片荒芜废墟!”
“原来大将军今日来是想要训斥我一番的!”天子笑了起来:“也好,毕竟寡人现在生死都操于大将军之手,训斥几句又算什么?我洗耳恭听就是!”说到这里,刘宏正襟危坐,一副驯服的样子。
“父亲,你不要说了!”窦妙终于又开口了:“天子既然这么想,你我也没有办法。我等竭力一战,倒也未必会输给他!走吧!”
正当太后宫中的阉人们准备车驾时,天子突然站起身来:“也好,你们让我亲政,我保证窦氏的安全!”
“呵呵呵!”窦太后笑了起来:“陛下还是先想想怎么保证自家的安全吧!别忘了,无论如何,现在的太后和大将军还是我们父女!这天下还在我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