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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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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笑坐下,举杯同饮,张温这才知道刘安已经和一个交州大药商达成了一个长期供货协议。

  “那边已经应允,此后三年之内,所有秦家药号运往九江、庐江二郡的药品都要经由我售卖!”刘安得意洋洋的说道:“而若是做的好了,将来扬州江北几个郡也可以逐渐交由我,这可是天大的生意呀!”

  张温不解其意,细问才知道刘安口中的秦家药号乃是番禺排名前几的一家药号,由其主人的姓氏而得名,那主人的经历也是一个传奇,其出身低微,几乎是赤手空拳来到番禺,只凭一双手打出一副诺大的家业,先是从旅社客栈起家,然后是建筑业,水运业,后来涉足到了纺织业,医药业,手下的家奴雇工据说已经有四五千人,是番禺有数的大富豪。

  “这秦氏药业的生意已经做到了长江以南,再往北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所以就打算先让我为庐江、九江二郡的独家代销,独家代销你明白吗?就是这两个郡的药商不能从秦氏药业进货了,只能从我这里进!哈哈哈,那多少价钱还不是我说了算?”

  张温看到刘安喜形于色的样子,便提醒道:“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那秦氏为何只让你一家卖他的药,多几个不是更好?”

  “足下这就不明白了!若是一郡之地同时有好几家卖秦氏的药,那肯定会相互压价,最后生意反而做不下去了。所以秦氏那边是有规矩的,一郡只设一个代理,这个代理拿的药也不能去相邻郡去卖,他们称这叫‘串货’,若是有人敢这么做,就要立刻废除代理资格,不许其再从秦氏拿药了!”

  “规矩这么严?”张温闻言笑道:“听起来不像是做生意,倒像是治军打仗!”

  “人家短短时间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肯定有其独到之处嘛!听那管事的说,商场如战场嘛!”刘安喝了一杯酒,笑吟吟的说:“对了,足下你去南昌的船期定好了吗?何时出发?”

  “订好了,五日后,坐坂云船去!”

  “五日,那就是还要在广陵呆好几天啦,那岂不是无聊的很!”刘安笑道:“也好,待我尽快把这代理之事给敲定了,再请足下好好乐呵乐呵!”

  “这个倒也不必!”张温笑道:“我今日在东市遇到一件事,倒是颇为有趣!”

  “有趣?何事?”

  张温便将自己在那店铺见到的新式纺纱机和织布机讲述了一遍,最后道:“民之根本,在于衣食,有了这新机器,一妇便能为数十人,数百人之衣衫,治平之世便指日可待,我在雒阳时,还以为交州那边是一片蛮荒烟瘴之地,现在看来,倒是我自以为是了!”

  刘安闻言却笑了起来,张温看他神色古怪,便有些不喜,问道:“你为何发笑,莫非我说的不对?”

  “对不对我不敢说!不过我是个生意人,这些年来东奔西走,见闻不少。若说是只需供养父母,养育妻儿,供给自家衣食,何须如此辛劳?可农夫虽然日渐辛劳,所作日多,可依旧褐衣恶食,稍遇荒年,便流浪四方,由此看来,便是一人所作,可令数十人保暖,到头来也未必能让天下治平!”

  张温听了刘安这番话,虽然心中不喜,也知道对方说的不假,只得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说的不假,只希望交州能与他地不同!”

  说到这里,张温心中多了几分心事,不知不觉间醇酒入喉,睡意上涌,便扑倒在地,睡了过去。待到他再醒来,已经是日头高照,他起身来到院中,询问刘安,仆妇回答那刘安一大早就出门了。张温知道他多半是为自家生意的事情奔走去了,暗想这位刘兄别的不说,在自家生意上倒是勤勉的很,难怪能发家。

  张温洗漱完毕,就出了门,往东市那边去,打算再去昨天那家商铺,看看有什么有利于国计民生的新式机械。他来到东市门口前,只见门前木板上贴着一张公告,数十人围在四周,正听一个书吏在宣读,这想必是官府的公告。他便停下脚步,细心倾听。

  “诸位,此乃魏大丞相自上任以来所发的第一封文书,宣告万民,十分紧要,诸位都要小心听着!”那书吏大声道:“聪闻饥岁之春,幼弟不饷;穰岁之秋,疏客必食。此非亲疏客而恶幼弟也,实乃饥岁丰年仓廪虚实之异。今吾为丞相,奉天子之令,治理天下。当使天下百姓衣食饱暖,三十可以衣帛棉,五十可以食肉,一岁而二乡饮,厩有牛马,院有桃竹,再施以教化,方可使上古圣王之道行于大汉,方可无愧身居此位。聪才疏学浅,望天下智慧道德之士协力于我,共襄盛举,以为后世之典范!”

  那书吏念完文书后,就开始为围观众人翻译成较为浅显的口头语。张温自然无需书吏替他翻译。魏聪当上丞相后的第一份昭告天下的文书,其实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希望提高天下人的物质生活水平,他文中提到的“三十可以衣帛棉,五十可以食肉”化自《孟子梁惠王下》,原文为:“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

  而在魏聪的公告里虽然没有《孟子》里后面那句“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但其野心在这公告里可谓是昭然若揭。

  但对于魏聪的这番野心,张温的心里却无法生出任何恶感。原因很简单,通过施行仁政施行王道来取得至尊之位,在儒家学说看来是再正大光明的举动了。因为天命无常,惟德是辅;人心即天心。比起虚无缥缈的天命,儒家学说更看重最广大人民的心意。

  以夏桀、商纣这等拥有上古圣王血脉,具有天命护佑的帝王,一旦倒行逆施,也被当时弱小的商汤、周人推翻,取而代之,何况刘氏?刘氏的天命合法性再高,还能比传至大禹、商汤夏商两朝天命高?更不要说魏聪提出的标准甚至比孟子还要高,毕竟他一下子把吃肉穿锦的时间提高了二十年,还有一年有两次乡饮,家里有牛马。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件事他做得到吗?

  旁人听完了书吏的解释,纷纷争论起来,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疑惑的问道:“三十可以衣锦棉,五十可以吃肉!这可能吗?”

  “你我自然是没问题,其他人就难了!”一旁的同伴笑道:“就不说别人,你家里也有家奴宾客吧?你能让他们过上这种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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