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吾与提婆达多的宿缘,”
云气氤氲,天华漫空,遍地七宝铺地,金玉流光。
竹林精舍,仙树成行,清流绕峰,遍山梵音缭绕。
一位身现紫金妙相,螺髻白毫,慈目含光,三十二相具足的觉者,结跏趺坐于法座之上。
座下大千四众云集,十万比丘,八百罗汉,诸方菩萨,二十四天护法,或闭目凝神,或垂首静听。
觉者慈目环视四众,尽收众人百态,知道众生心性各异,根器不同,有人闻法得悟,洗尽尘心,有人听闻至理,依旧执迷。
这位觉者朗声道:“众生一切恩怨情仇,皆非偶然,是谓久远劫来因缘缠缚,业力累积所致,嗔妒一念,最是无形剧毒,不伤人身,先乱己心,”
“譬如这共命鸟,一体双头,祸福同依,本是至亲,但因一时嫌隙,一念贪妒丛生,便择尽恶果,”
“一念为善,便是菩提,一念为恶,便是业障,吾与之纠缠无数世,这一世吾为悉达多,他为提婆达多,其嗔心亦如毒果,”
说罢,悉达多抬眼望向林间飞鸟,道:“极乐国土之中,亦多共命之鸟,昼夜鸣唱法音,演说正道,”
“只因彼土众生无嗔妒恶念,同修善法,方能享大利乐。人间种种,贪妒二毒最是难防,一念嗔起,便是自掘祸根。”
“这是,佛祖?”
就在觉者开示大众之时,十万比丘之中,一尊比丘心头骤然一动,犹如大梦初醒。
“佛祖,无上正等正觉者!”
吕尚端坐其间,看着这一方世界无尽殊胜异象。
“没想到,这佛舍利竟能让我亲见佛颜,如是我闻,听佛讲法,这次真的是如是我闻了,”
当然,吕尚心里也清楚,此时所见所闻,亦真亦幻,说其是真,是因为眼前所见,真的发生过,说其是幻,则是因他这时所见的,只是一段倒影。
吕尚心念受舍利佛光影响,落入过去倒影之中,化为十万比丘之一,听受觉者开示正法。
就在吕尚念头转动时,觉者眉间白毫大放光明,白光贯透云霄,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光中化现无数十方诸佛,各各端坐莲台,同声低吟微妙梵音。
其周身八万四千毛孔,皆出五色祥光,青黄赤白玄诸色交织。
虚空之中,漫天曼陀罗花,摩诃曼殊天华纷扬坠落,落于大众肩头。
天际奏响梵乐,铃铎叮咚,天鼓轰鸣,涤荡一切贪嗔杂念,天地十方都有瑞兆。
座下众僧闻言,心绪起伏,不少比丘眉头紧锁。
片刻之后,一名身形清瘦,身披赭色僧衣的比丘,从僧团之中起身,合掌躬身,缓步行至法座之前,俯首发问。
“世尊,弟子心中有惑,还望世尊开解,”
与此同时,觉者若有所觉的看了一眼吕尚所在,道:“还有何惑?”
比丘高声道:“世尊,提婆达多累世与您结怨,今生屡屡起嗔害佛,造下无边恶业,”
“似这般深重宿恶纠缠,其他芸芸众生又该如何消解冤结,斩断业缚?”
话音落下,满场为之一静,四众目光齐齐投向法座之上的觉者。
觉者垂眸,目光落于发问比丘的身上,白毫微光轻轻流转,缓缓道:“化解恶缘,从不在外力强求了结,乃是自心转念,”
“心若放下仇怨,恶缘便无立足之处,日积月累,纠缠业缚自然慢慢消散,”
觉者顿了一顿,抬手指向虚空飘落的曼陀罗花,道:“世人只看见提婆达多现世造恶,堕入罪障,”
“却不知因缘往复,祸福无常,善恶从无定数,勿要困于眼前业相,”
说到这里,觉者声音陡然一沉,遍告座前四众、诸天护法,道:“汝等须知,提婆达多虽现世沉沦恶业,受嗔妒之苦,”
“然其往昔曾为阿私仙人,持诵妙法,令我早年听闻正法,圆满六度万行,助我修成三十二相,无上佛果,于我而言,亦是善缘。”
“待往后历经无量无边劫数,消尽今生宿业,勤修佛法,他日机缘成熟,提婆达多当可破除无明,成就佛果,佛号唤作天王如来,”
“彼时所居国土名为天道,天王如来住世二十中劫,于国土之中广宣妙法,度脱恒河沙数众生,众生因闻佛法发菩提心,超凡入圣,离苦得乐,”
说话间,虚空再起异象,五色祥光自觉者周身四散迸发,空中化现莲台,莲台之上隐现未来天王如来法相,天乐骤起,漫天花雨落得更为繁密。
在场十万比丘、八百罗汉闻言尽数震动,此刻纷纷合掌惊叹,赞叹觉者慧眼通达三时,观过去、现在、未来。
所谓阿私仙人,既西方无量劫前住在深山的五通仙人,手握《妙法莲华经》正法。
觉者前世身为国王,舍国弃位,侍奉千年,砍柴挑水,以此求他宣讲大法,这位仙人就是提婆达多过去世。
觉者端坐法台,三十二相庄严,八十种好圆满。白毫光流转,目光穿过纷扬花雨,越过熙攘僧众,落在吕尚化身的那名比丘身上。
就在觉者垂视的刹那,吕尚玲珑心微微颤动。
周匝赞叹之声渐渐平息,四众都敛气凝神,天地间只剩渺渺梵乐,与花叶坠地的细碎轻响。
觉者唇齿微动,声如钟磬,道:“善比丘,汝根器非凡,神圣天成,在此闻吾开示良久,想来已有省悟,”
话音落下,周遭比丘尽皆侧目。
要知觉者说法度众,向来随机开示,寻常比丘极难得觉者单独垂询,今日单独一问,实属几世难逢的殊缘。
“真耶?幻耶?”
吕尚心中一凛,犹豫了一下,还是稳步出列。他身着赭色僧衣,垂首合掌,步履端严,行至法座前七步之处,躬身伏礼。
“弟子愚钝,承蒙世尊垂慈,敢请世尊示教。”
觉者眸光慈和,缓缓道:“方才大众问善恶冤结,业缚消解之法,吾已开示解脱之理,”
“今吾问汝,共命鸟一体同生,祸福相系,本是善果,何以一念贪妒,便造累世恶缘,缠缚轮回不得解脱?”
此问一出,竹林精舍一时寂然。
诸菩萨、罗汉都凝神静待,皆知此问看似浅显,实则勘破众生轮回根本,是贪嗔痴三毒最精微的奥义。
吕尚想了想,道:“启禀世尊,众生万苦,皆由心起,万般业缘,皆因念生,”
“共命鸟双头一体,血肉相连,本是同根共生,福报共享的善缘,本无善恶对立,冤仇牵绊。”
“奈何迦喽茶一念贪着仙花造化,私藏不告,是起贪念,忧波迦喽茶一念嗔恨难平,执于得失、困于恩怨,是起妒念,贪妒交织,便成无明毒根。”
“此毒不在外物,而在自心执着,心有挂碍,则善恶失衡,执念生根,则业力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