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主街而行,府兵前后清道,街市百姓纷纷避让。
吕尚缓步前行,目之所及,历城之内,屋舍错落,历城令在旁亦步亦趋。
行不多时,就见前方有一座府第,朱门高墙,门楣悬匾,上书‘齐郡公府’四個鎏金大字,
历城令侧身抬手,道:“鲁公,那里便是尊翁齐郡公的封邑府邸,下官早已通告府邸留守仆众清扫打理,随时待鲁公入住。”
“嗯,”
吕尚点了点头,他虽未来过历城,却也知道自家在历城有朝廷敕建的宅邸。
毕竟,吕尚之父吕永吉受爵齐郡公,食邑千户,封邑就在历城,按朝廷定制,必须在历城营建公府,
未到门前,已见府前石阶平整,两侧立石狮一对,威猛肃穆,朱漆大门洞开,府中仆婢皆立于阶下,垂首恭候。
行到府前,历城令率属官止步,躬身一拜,道:“下官职责在身,不敢擅入公府,在此恭送鲁公,若有差遣,随时传召下官,”
吕尚拱手还了一礼,道:“有劳县令费心了,”
“不敢,”
历城令又拜了一下,方才率领衙中属官、差役退去。
吕氏族众立在一旁,见历城令率众而走,几位族老这才带人上前。
吕尚轻声一笑,道:“诸位叔伯,随我入府便是,”
说话间,吕尚迈步登阶,已踏入府门,迎面就是宽敞的庭院,青石铺地。
庭院左右,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院落之内,垒有假山,植有松柏,四季常青。
“奴等见过鲁公,”
郡公府中仆众见吕尚入内,当即跪地行礼,恭迎吕尚。
“起来吧,”
吕尚抬手,命众人起身,缓步沿庭院甬道,行至正厅。
正厅之内,陈设更是雅致,案几、坐席都是依公府规制摆放,素净大气,甚至案上所置青瓷花瓶,都是插着新折花枝。
等到吕尚入了正厅,于主位落座,吕信侍立身旁,一众吕氏族老,这才敢依次入内,垂手坐于下首。
与此同时,随行亲军,自然有府中仆从引至侧院歇息,萧戟、霍骁二将,则是默默守在厅外,护卫左右。
吕尚环顾周匝,见这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暗暗点头。
转头看向一众族人,都面露拘谨,吕尚笑着宽慰,道:“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厅内一时静了下来,吕尚坐在主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几位吕氏族人。
这些人大多是族中辈分较高的长者,平日里在历城,乃至齐州也颇有几分脸面。
可今日见了他这位身居高位的同族晚辈,一個個都显得格外拘谨,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吕尚见此,道:“诸位叔伯,今日我回到历城,乃是回家,可不是什么外客。大家都是吕氏子孙,同出一源,不必这般见外,都随意些吧。”
为首一位头发花白的族老闻言,连忙起身,拱手躬身道:“鲁公身份尊贵,如今又是朝廷重臣,我等老朽,可不敢在鲁公面前放肆,”
吕尚轻轻摇头,道:“不必如此,我这也是难得回一次历城,今日能与诸位叔伯相聚,心里亦是欢喜,若是大家一直这般拘束,反倒显得生分了。”
另一位稍年轻些的族老连忙附和道:“鲁公说的是,不能生分,”
“我等也是一时激动,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鲁公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当真是我吕氏麒麟子,我等与有荣焉,”
吕尚闻言,道:“这也是朝廷信任,陛下恩典,若无陛下,哪有我吕氏今日之盛,”
“各位叔伯都是吕家人,一笔写不出俩個吕,家里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能帮衬的,我绝不会推辞。”
众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动容之色。
他们本以为吕尚这般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回到族中只会摆足架子,不会过多理会这些旁支族人。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体恤族人,还主动询问是否有难处。
当下便有族老道:“鲁公有心了,托鲁公与齐郡公的福,我等在历城生活安稳,并无什么大的难处。”
“再加上道贵就是齐州刺史,一家人平日里多有照拂,日子过得还算顺遂。”
吕尚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
“家族兴盛,离不开族人齐心,日后若是有人敢仗势欺辱我吕家人,只管让人传信于我。我吕尚虽远在凉州,却也不会让自家人受半委屈。”
一众吕家人大喜,之前的拘谨,也渐渐消散了不少,纷纷开口道谢,言语之间也自然了许多。
吕尚又与众人闲谈了几句,询问了一番族中近况,问了问族中子弟的读书习武之事。
叮嘱几位族老多用心管教,莫要让家中子弟仗着家族势力横行乡里,败坏自家门风。
几位族老连连点头应下,当即表示定会严加管束,绝不让子弟胡作非为,给吕氏抹黑。
聊了片刻家常之后,吕尚话锋一转,道:“对了,各位叔伯,叔祖吕道贵,如今何在?”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微微一变,为首的族老叹了口气,道:“刺史大人近来身体抱恙,一直卧病在床,不便见风,如今还在刺史府中静养。”
吕尚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随即轻声感叹道:“原来如此,叔祖竟是病了,想来也是操劳过度,才伤了身子。”
“既然如此,我便不去打扰叔祖养病了,”
说罢,吕尚微微顿了顿,目光望向厅外,轻声说道:“叔祖与我这一脉,乃是至亲,血缘最近,平日里也最为亲近。”
“当年叔祖性情耿直,一时失言,在满朝文武面前,让陛下丢了颜面,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大祸临头,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性命不保。”
吕家众人闻言,神色一凛,谁也不敢随意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吕尚淡淡道:“可即便如此,陛下也未曾重罚叔祖,依旧给了他齐州刺史这一职位,让他坐镇一方,安享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