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文和脸色一苦,五旅为一师,六师便是三十旅,真要建成六师,这哪里还是什么减负。
吕尚见伍文和面有忧色,语气稍缓,当即开口安其心,道:“相父不必忧心,孤所言六师,并非即刻就要征满六师,”
“只是先立兵制,搭起架子,后面以旧六旅为骨干,慢慢吸纳新附之众,”
“六师之议,不急于一时,孤说减负,便是真减负,绝不会再增国人负担,”
伍文和闻言,神色稍缓,道:“还是君上思虑周全,”
吕尚轻轻点了点头,道:“如何轮戍,就由相父与大兄一起议定章程,然后再颁行国中,”
“诸位,孤不会忘记,许国能有今日,靠的是老国人披甲执锐,耕织奉国,”
“凡历年从征之士,三年免役,有军功者再加一等,伤残不能战者,由公族给田给养,终身抚恤,”
他顿了顿,道:“往后论功行赏,授田赐金,老国人必居先,后附者次之,”
“要让天下知我许国,不忘旧功,不薄子民,”
众人闻言,无不动容,再次躬身,道:“君上仁厚,”
“今日许国之荣光,孤不会一人独享,”
吕尚抬手按在案上,烛火映得双目愈发明亮,道:“有功者必录,尽力者必酬,孤要让为许国流血尽力者,都能得到安身荣养,上至卿族,下至黎庶国人,当能享到霸业之泽,”
“君上,”
众臣再拜,道:“君上厚德,臣等感佩!”
吕尚正要开口,殿外忽有宫人急步入内。
“君上,北海急报,”
殿内众臣瞬间色变,吕尚立即沉声道:“呈上来,”
宫人捧着简牍快步上前,吕尚接过后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皋伯大破北海妖军,崇侯奔云败走,夏后六军不日就会班师,”
将简牍放在案上,吕尚轻声道:“这位皋相果然厉害,难怪能成为夏后氏托孤之臣,挽狂澜于既倒,扶社稷之将倾,”
在吕尚看来,奔云这一败,便是一切皆休,就是还能为乱,也难掀起大的风浪了。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夏后氏,必不会允许奔云再次坐大。
虽然皋伯作为百揆,不可能抛下朝中诸事,亲自追杀奔云。
但夏后氏天命仍在,依旧是天下名正言顺的共主。
天子一声令下,四方诸侯都要听其号命。
即便皋伯不亲自出手,也能借四方诸侯之力围剿奔云残部。
伍文和眉头紧锁,道:“君上,皋伯本就是夏后氏的柱石,如今再破北海,威扬天下,声望更胜从前,夏后六军回师之后,帝丘再无北顾之忧,”
“此前我许国能快速兼并诸姞,会盟二百诸侯,正是借天子被北海牵制,无暇南顾之机,”
“如今北海妖乱将平,再想如先前一般肆意用兵,已是绝无可能,”
“只怕,夏后氏下一個目标,就是我许国啊,”
吕尚轻轻一笑,道:“倒也无需太悲观,夏后六军班师之后,确实可以再行南征,”
他抬眼望向众臣,语气沉定,道:“但皋伯新胜,军心虽然可用,国力却有不小的损耗,”
“北海妖乱虽然平了,孤却不信,夏后六军没有折损,”
“夏后氏既要安抚北方诸侯,又要清剿北海妖孽,短时间内绝对没有余力问责与孤,”
“就是要问责,那也要等到夏后帝槐坐稳天子之位后再说,”
“君上,”
伍文和沉吟道:“天子一旦腾出手,必不会容我许国继续霸于三川,我等应当早做准备,”
吕尚若有所思,道:“相父说的是,确实应当早做准备,”
吕尚没想到,堂堂的淮水三太子,北海崇侯奔云竟如此不中用。
他原以为北海妖乱声势浩大,就算夏后氏有皋伯坐镇,想要彻底平定,少说也要耗上数年光景。
这样一来,夏后六军深陷北海,他正好趁这段空窗,稳住河南,夯实根基,扩充六师,待许国国力真正充盈后,无论趁势而起,还是踞守自保,主动权都在吕尚的手上。
可是现在,皋伯一战大破北海群妖,大败三太子奔云,北海之乱竟如此之快接近尾声。
北海一战的大胜,足以震慑不少诸侯,让这些诸侯知道夏后氏依旧强盛,甚至四岳都会改变对天子帝槐的态度。
连锁反应之下,或许帝槐能凭此进一步掌握九鼎,成为真正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