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天使满腹心事,暗自嗟叹之时。
夏后帝丘紫宫,九重宫阙之内,灯火长明,青烟袅袅,紫气蒸腾。
帝槐端坐帝座之上,帝袍之上山河日月纹饰,在灯火之下熠熠生辉。
“陛下,”
以司徒窦温为首,宗伯姒愚、司马曾埠、司寇计伊、司空邓胥等夏后重臣分列俩侧。
“梁州遽人来报,百揆领六军主力已抵北海,”
遽人,既是信使,掌急传文书,通报军情。
帝槐眸中神光微闪,道:“北海大军的辎重粮草,可能跟上?”
司徒窦温回道:“陛下,我等在大军出帝丘之前就有调度,粮车、甲仗随六军主力并行,沿途还有邦国补给,粮草辎重完全能跟上,”
“那就好,”
帝槐微微颔首,道:“北海远僻,战线绵长,大军的辎重补给绝不能有疏漏,”
“此后一切都要以北海战事优先,帝丘能省则省,能缓则缓,唯独北海,一点都不能少,”
“诺,”
众人躬身而应。
“夏后六军,再加上有扈氏、有南氏、斟寻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缯氏、辛氏、冥氏、斟灌氏三十三個师,”
“共六十個师,十五万甲士,这是我夏后氏王天下的根本,”
“此战,关乎我夏后氏天命,只能胜不能败,”
帝槐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道:“诸位都是我夏后股肱之臣,与我夏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予已将国运押在这一战,望诸位与予同心,北海若定,天下则安,”
众人目光交汇,夏后氏这一次出军十五万之众,如果这十五万甲士在北海有失,整個九州都要震荡,夏后氏底子虽厚,却也经不起如此重创。
毕竟,整個冀州也才九十六個师二十四万甲士,真要一次折损大半,除非帝禹、帝启下界,亦或帝杼夏复生,夏后氏的天命必然会被旁人所夺。
十五万甲士,六十师精锐,倾国之力压在北海,谁都清楚,这一步踏出,便是有进无退。
就在这时,司寇计伊出列,神色肃然,道:“陛下,北海虽为大患,但近来东夷诸部时有异动,频频窥伺我东方边邑,怕是也有作乱之心,”
帝槐眉峰微蹙,道:“东夷?”
“正是,”
计伊沉声奏道:“如今我夏后倾举国之力北上,帝丘及东方诸邑空虚,东夷各部素来桀骜不驯,久怀叛心,”
“今见我王师远出,后方空虚,难保不会有起兵为乱之心,前不久东夷的闵侯、遂侯遣人与豫南吕尚盟好,或就是为叛反做准备,”
“陛下,东夷势力不可小视,一旦为乱,必会影响北海战事,”
“东夷,”
帝槐思量片刻后,道:“东夷久存异心,如今我主力尽出,后方空虚,确是心腹之患。
“诸位可有办法稳住东夷,东夷势力不弱,一旦东夷也反了,我夏后氏就要陷入俩线作战的境地了,”
“陛下,”
帝槐话音刚落,宗伯姒愚缓步出列,躬身一礼,道:“臣有一策,或可暂安东夷,”
“嗯?”
帝槐想了想,抬眼看向姒愚,道:“既然宗伯有策,但说无妨,”
“陛下,如今我王师北征,不宜再动刀兵,臣请以和亲安之,”
宗伯姒愚轻声道:“东夷各部,人心不齐,陛下可以怀柔,取东夷贵女为妃,分而化之,”
“只需稳住东夷几年,待北海平定,大军还朝,东夷纵有异心,也再无作乱之机,”
所谓东夷,就是有虞氏之后的姚姓、妫姓诸侯,其中势力最大的九支,亦称九夷,既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
“和亲?”
帝槐闻言沉吟片刻,抬眼望向姒愚,语气沉缓,道:“九夷桀骜,仅凭一女子,便能拴住其狼子野心?”
姒愚再拜,道:“陛下,此为缓兵之策,”
“九夷并非一心,畎夷、黄夷势大却多疑,风夷、阳夷好利而短视,”
“以您天子之尊纳其贵女,赐其部族玉帛,必能令其互相猜忌,不敢轻举妄动。只需拖得北海战事一了,大军回师,东夷便不足为惧,”
司寇计伊上前一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道:“宗伯之策,虽为权宜,却也可行,眼下两线作战,实乃取乱之道,怀柔暂安,确是上策。”
帝槐环视殿中诸臣,见众人都微微点头,终是定策,道:“那就如此吧,”
“宗伯,你即刻拟制诏书,挑选九夷中势力最盛的畎夷、黄夷两部,各迎其嫡女入紫宫,一者册封为后,一者册封为妃,厚赐其部族,以安其心,”
“陛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一静,重臣们都面露惊色,纷纷抬眼望向帝座之上的帝槐。
谁都没想到,帝槐竟真的要将中宫后位,交予东夷。
夏后氏乃天下共主,中宫之尊向来只出自姒姓亲族或中原望族,从未有过东夷之女入主紫宫,母仪天下的先例。
此举可谓开了东夷贵女为后的先河,满殿重臣都心头巨震,就连方才献策的宗伯姒愚,都微微僵在原地,显然也未料到天子会做得如此决绝。
帝槐抬手打断,道:“好了,既已决定对九夷分而化之,那就不能小家子气,”
“对那個吕尚,予都能忍下恶气,既是赐彤弓,又是拔擢其为侯,何况是实力远在吕尚之上的九夷呢,”
“只给個妃位,还不足安畎夷、黄夷之心,更不能令其他七夷离心,中宫之位虽尊,但能换来后方安稳,为北海战事争取胜算,予以为很值得,”
宗伯姒愚心神剧震,连忙道:“陛下圣明,臣即刻去办!”
中宫后位,这可是中宫后位,都说帝后一体,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某种程度上,天子之与后,便是日之与月,阴之与阳,彼此相辅相成。
帝槐竟将中宫后位许给东夷,如此一来,九蛮各部谁都不能说帝槐其心不诚。
“去吧,”
帝槐挥了挥手,殿内灯火映得他帝袍上山河纹络愈发深沉。
“此事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诺,”
宗伯姒愚躬身领命,应道。
目送姒愚出殿,窦温等重臣的心中也是波澜翻涌,帝槐虽然年轻,但其魄力却让重臣们为之侧目。
与上代天子帝杼夏如大日一般耀眼不同,帝槐行事不显锋芒,却每每于关键处落子,这份隐忍,着实让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