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伍文和当即躬身而应道,领命而去。
“果然是人心思变,”
吕尚立于宫阙高台之上,远眺三川万里山河,眸中微光流转,忽而轻声一笑。
他这一次出兵横扫诸姞,可是实实在在悖逆了帝诏,真要引律定罪,一個私动干戈,藐视天子的罪名是免不了的。
这要是在帝杼夏时期,以吕尚的作为,不说诸侯共讨,群神口诛笔伐,也绝不会有什么大国行人,神祇使者来许都见礼。
只能说夏后氏的威权,在帝槐继位,北海妖乱后,就已开始不稳。
众神冷眼旁观,诸侯划地自守,这天下已不是单凭一道帝诏,便能令行既止的天下了。
而且这只是开始,如果帝槐不能平定北海,重振朝纲,向天下诸侯证明夏后氏依旧能执掌九州,威服四海,天下变革就在眼前。
大荒之人虽也讲仁義,可是说到底还是力强者生,力弱者亡,强者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弱者哀鸣,四海莫之能恤。
吕尚又在杞都停留了三日,处理杞国善后之事,顺带震慑旧杞国卿族,稳固共工氏权威,待一切步入正轨,便准备启程返回许都。
铛!
启程之日,杞都上空金钟鸣响,城中国众伏地恭送,吕尚一身黑色袍服,腰佩泰阿,登车之后,目光扫过身后杞宫宫墙。
“启驾!回师许都!
随行甲士列阵,旌旗蔽空,一路向西,烟尘直连天际。
吕尚来时是带盟军八千甲士,三百乘兵车而来,回来时自然不能将共工氏盟军也带回许都。
不过,吕尚这一次扫灭姞姓四伯,斩获极为丰厚,哪怕吕尚只要全部所得的俩成,仍旧得到了八千户国人,这些国人大部分要随吕尚迁到许都。
要知道,吕尚继位之初,整個许国也才八千户国人。
如今虽有万户,也是在他吞灭桐丘,再加上溱水之战大胜,强夺了一些诸姞邦国的国人后,才堪堪破万。
此番一战就再添八千户,等同于将许国国力直接翻了近一倍。
“八千户国人,”
兵车之上,吕尚看了眼车右的伍文和,这八千户国人在回许都之后,还要再度论功分赏。
以伍文和、公子冲为首的近臣,以百里明、逢伯陵为首的卿族,都要按功而赏。
毕竟,许国可不是吕尚一個人的许国,只要众人都有功利可图,许国才会越来越强盛。
吕尚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跟着他吕尚,有功必赏,有禄必酬。
车马辚辚,旌旗猎猎,吕尚率众向西而行,数千户新附的国人扶老携幼,一眼望不到头。
“君上万年,许国万年!”
如此走了一月有余,临近许都之时,已在许都等候许久的许国卿族与国众纷纷出城,自城郊十里一路绵延至许都城门,焚香设案,箪食壶浆相迎。
“君上万年,许国万年!”
呼声震彻四野,连天际流云都似被掀动,吕尚站在车左,目光扫过两侧跪地山呼的臣民,嘴角微扬,抬手虚按,道:“诸位父老免礼,”
车右的伍文和当即高声宣道:“君上有令,诸位父老免礼,”
顷刻间,喧嚣渐息,一众卿族、国人纷纷起身,望着兵车上的吕尚。
众人见吕尚气度愈发威严,心中敬畏更甚,分列两侧恭迎吕尚入城。
吕尚乘车缓缓驶入许都,长街两侧国人夹道欢呼,这是许国自吕文叔开国,十五代以来最为高光的时刻。
南燕、鄂国、杞国、尹国,这四個姞姓方伯,被许国当代国君一一灭国,完成了许国历代国君想都不敢想的功业。
自此以后,许国在河南以东再无敌手。
入城之后,吕尚直奔宗庙而去,宗庙之内,鼎彝肃穆,香烟袅袅。
列祖神位依次排开,自文叔开国至此,十四代先君灵位静立,青灯映照着斑驳的神文。
吕尚整肃黑色袍服,除却腰间泰阿剑,缓步走到香案之前。
伍文和在后奉香,吕尚神色庄重,焚烧香草之后,跪于神位之前。
“列祖列宗在上,”
吕尚声音沉厚,回荡于宗庙梁柱之间,道:“后世子孙吕尚,承先祖基业,秉共工氏之威,灭南燕、鄂、杞、尹四大姞姓方伯,东拓千里国土,”
“吕尚不敢辱没先祖威名,今回师许都,特来告庙,上慰先祖英灵,下明子孙奋进之心,”
说罢,吕尚向神位叩首,宗庙之中静的只有青灯燃烧时噼啪之声,列祖神位前的香火盘旋而上,似是先祖英灵在默默注视吕尚。
待吕尚起身,神色依旧沉肃,目光扫过十四代先君灵位,眼中再无一点波澜。
少顷,吕尚转身迈步走出宗庙,门外日光倾洒,落在他黑色袍服之上,更显威仪。
“传孤君令,”
吕尚抬眼望向宗庙外等候的群臣,朗声道:“犒赏众军,甲士赐粟米三石,布帛两匹,伍长以上逐级加赏,”
“战死者,厚葬其亲,抚恤家眷,世世供养!”
此言一出,阶下众臣齐齐躬身拜倒,道:“谨遵君令,君上仁德!”
伍文和侍立在侧,轻声问道:“君上,此次灭四姞之功,诸位卿族大夫又当如何封赏?”
吕尚眸中精光一闪,缓步走下宗庙台阶,道:“诸卿随孤东进,荡平四姞,拓土千里,功在社稷,封赏之事,孤已有定夺,”
“相父为功臣之首,总理全军,赐封燕都百里之地,赐邑八百户,公子冲每逢战事,身先士卒,陷阵破敌,屡立战功,赐邑五百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一众翘首以盼的卿族大夫,道:“百里明总督粮草,逢伯陵镇抚地方,各赐邑三百户,”
“这是孤对四大辅臣的分赏,这八千户国人,孤会将其分为俩部,一部划归新赐封的卿族采邑,另一部则编入公田,充作国本,”
“凡有功将士,都可按军功申领田宅、仆役,孤绝不吝惜爵禄,在孤这里,唯功是赏,唯能是用,”
众臣再拜,齐呼:“君上圣明!许国万年!”
吕尚负手立于宗庙高台之下,黑色袍服被风拂得微扬,道:“今日封赏,非是孤的私恩,而是尔等积功所得,”
“许国能有今日,赖众军用命,诸卿尽心,孤说过有功必酬,孤的爵禄、土地、城邑,尽可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