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国上大夫姞温,杞国公族中少有的干才,杞国朝中常有一虎一狗之说。
国相姞吉为人弘雅而有威信,被称为虎臣,上大夫姞温机敏善变,处事圆融,故而称之为狡狗。
姞敖虽非杞人,却也知晓姞温之名。
“来人,”
二人议定之后,杞伯姞建当即传命,道:“宣,上大夫姞温入宫,”
“诺,”
在外侍候的宫人,当即应道。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人身着黑色朝服,腰束玉带,躬身而入。
来人面白无须,眉目间带着几分和煦,正是上大夫姞温。
“臣姞温,见过君上,见过尹伯,”
姞温行过大礼,垂首立于殿中,神态恭谨。
姞建抬手示意姞温起身,沉声道:“姞温,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关乎社稷存亡的重任,要托付于你,”
姞温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静,躬身道:“臣肝脑涂地,亦不敢辞,”
一旁的尹伯姞敖,声音冷肃,道:“许国吕尚破燕灭鄂,兵锋直指诸姞,我杞、尹二国首当其冲,避无可避,”
姞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也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的听着。
姞建缓缓道:“我与尹伯已经议定,先遣你为行人,携重礼入燕都,就说我二邦愿纳贡从征,遣质子入质,以示臣服,”
姞温闻言,神色微凝,轻声问道:“君上此意,是为缓兵?”
“正是,”
姞建直言不讳,道:“吕尚兵锋太盛,我等需要时间联络诸姞,整备甲兵,更要时间等待天子诏命,”
“你此去,不求其他,只要能拖住他一年半载,便是首功,”
尹伯姞敖轻声道:“你此行,当谨言慎行,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若真能拖一年半载,那便是我杞、尹之幸,”
姞温低头,默然无语,片刻后,抬头看向二人,道:“臣明白,此去燕都,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辱君命,”
姞建见姞温应下,心中稍安,叹道:“孤也知道,此行如入虎穴,”
“可满朝文武,唯有你最让孤放心,也只有你能在虎狼之侧周旋,行此大任,”
“君上,”
姞温动容,道:“臣蒙君上信重,自当以死报之,”
见姞温如此,姞建与姞敖对视一眼,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姞建沉声道:“事不宜迟,你要立刻启程赶赴燕都,所需贡礼,质子人选,孤会即刻让人安排,交付于你,”
“臣,领命,”
姞温再拜,转身退出正殿。
殿内,姞建与姞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良久,姞敖先开口,道:“狡狗虽敏,然吕尚如龙,姞温此去,却是九死一生,”
想了想,姞敖冷声道:“我等,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人身上,”
二人都清楚,纳贡示弱不过是权宜之计,吕尚何等人物,姞温此行,能拖得三月已是万幸,若想凭此安枕无忧,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务之急,除了遣使老丘,更要遍寻外援,”
姞建目光冰冷,肃声道:“吕尚虽强,却悖逆天下,犯了众怒,天下诸侯,并非只有他一位神人,亦非只有他许国一家独大,”
姞敖颔首,深以为然,也是被姞建这番话打开了思路,道:“你我同为黄帝苗裔,除联络诸姞之外,也当联络那些出自黄帝世系的邦国,”
“不只人间邦国,昔年黄帝麾下的旧部神裔,亦当遣使求援,青要山神武罗,敖岸山神熏池,和山山神泰逢,这三位都是黄帝旧部,或可一试,”
姞建沉吟片刻,道:“平逢山神骄虫,此神出于有蟜氏,有蟜氏是黄帝母族,与咱们或多或少也算是有些渊源,亦可向其请援,”
“还有光山山神计蒙,这位是高阳氏神将,曾随高阳氏诛共工,对共工氏后裔,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若是知道吕尚这個共工氏之人,竟如此祸乱三川,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计蒙,”
姞敖神色一动,道:“要是能请动计蒙,就该吕尚小儿忧惧了,”
计蒙者,上古雨师,龙首人身,出入必有风雨。
这可是一位大能力者,近乎正神,与计蒙相比,三川之地,四方神人,无论是青要山神女武罗,亦或出身有蟜氏的骄虫,都逊色了不止一筹。
殿内烛火摇曳,将二人身影投在殿壁上,姞敖手指轻叩案几,道:“计蒙性情刚正,嫉恶如仇,”
“若能得其相助,吕尚纵有神人修为,也难挡这位大神的怒火,”
“嗯,”
姞建思量了一下,道:“此事便由孤亲自修书,遣心腹往光山,面见计蒙,”
“就说三川诸侯皆受共工余孽所迫,社稷将倾,恳请大神以百万国众为念,施以援手,”
“除计蒙之外,武罗、熏池、泰逢、骄虫四位山神,亦需分遣行人,多一份助力,就是多一分胜算,”
姞敖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就只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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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日后一早,杞、尹二国的行人车队抵达燕都。
为首者正是杞国上大夫姞温,他身着黑色朝服,面色恭谨,身后跟着数十名随从,满载着金玉、丝帛、良马,一路行来,引得燕都国人频频侧目。
宫门前,许国甲士早已等候,引着姞温入殿。
殿内,吕尚端坐主位,一身黑色袍服,神色淡漠,目光落在姞温身上。
这几日以来,吕尚在宫中推演风后奇门,虽然修为没有精进,但精气神愈发浑圆。
整個人仿佛经历一场蜕变,阴阳合一,内外不二,天人相融,这是吕尚此时的感受。
姞温躬身行礼,语气谦卑,道:“外臣姞温,奉杞、尹二伯之命,前来朝见许伯,”
“你一人竟能身兼俩邦的行人之职,看来杞、尹俩邦之间,确实亲厚,“
吕尚淡淡开口,道:“不过,尔等现在来此,所为何事?”
姞温神色从容,道:“许伯神威盖世,一日灭鄂,半日破燕,三川震动,”
他顿了顿,道:“今许伯据燕都,威震河南,我二邦愿以兄事之,岁岁纳贡,并遣公族子弟入质,听凭许伯调遣,”
说罢,姞温抬手示意,让随从将礼单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