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斋设在偏殿,不过几碟青菜,一钵米粥,数枚素饼,看着极为简素。
吕尚入座之后,道:“大师既已决意出游,不知欲往何方?”
法明夹起一箸青菜,淡淡笑道:“出家之人,本就居无定所,缘起缘灭,谁又能知道呢?”
吕尚默然,片刻后道:“大师走后,宏藏寺若有需吕某之处,可遣寺中沙弥来我刺史府,”
法明抬眸看吕尚,见吕尚神色诚恳,便双手合十,道:“使君有此心,贫僧在此谢过,”
一顿素斋,二人吃得安静,并无过多言语。
待斋饭用罢,吕尚起身向一旁的法明告辞。
法明当即让徒弟玄真送吕尚至山门,吕尚摆了摆手,带着两名牙兵,缓步离开宏藏寺。
吕尚走后,大雄宝殿之内,法明静坐蒲团。
玄真侍立在一旁,低声道:“师傅,”
“玄真,”
法明声音轻缓,道:“这宏藏寺,便交给你了,只望你能担起这份重担,不要让我失望,”
玄真俯身叩首,道:“弟子定不负师傅所托,师傅此去出游,山高路远,也请师傅保重,”
法明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大殿内庄严佛像,道:“世间诸事,皆有定数,你性子沉稳,只是有时过于执拗,往后还需多几分圆融,”
玄真垂首,沉声道:“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去吧,”
法明闭上眼,重新捻动佛珠,道:“收拾行囊,明日起,你便学着打理寺中的事务吧,”
“是,”玄真躬身应下,徐徐退出大雄宝殿。
“阿弥陀佛,”
殿内只剩法明一人,佛前长明灯微微跳动,映得他倒影若明若暗,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法明,”
宏藏寺外,吕尚若有所思地驻足,回头望了眼这座隐于松柏之间的佛门古刹。
暮色沉沉,寺院轮廓朦胧,身旁牙兵低声问道:“使君,回府吗?”
吕尚缓缓收回目光,道:“先不回,咱们去城西的那处别院看看,”
自从贺娄子干将别院赠与吕尚后,吕尚虽令霍骁将网罗来的丹器宝材藏于城西别院内,但吕尚本人却还未来得及去城西别院一趟。
这一次,正好去看看这一处别院,吕尚可是将这处别院当作了未来的丹房,自是重视。
宏藏寺位于城南,别院则在城西,距离宏藏寺不算近,吕尚带着牙兵,沿着官道而行。
一路无话,走了近半個时辰,待到了别院门口,管事早得了消息,领着仆从候在门外。
见到吕尚一行后,管事忙躬身迎上,道:“小人,见过使君,”
吕尚嗯了一声,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牙兵,抬脚迈入院门。
院中栽着几株老梅,枝干遒劲,枝头缀着点点花苞,虽未绽放,却已带几分清冽冷香。
穿过游廊,再往里走就是一处暖阁,内中暖意融融,更有十数盏琉璃灯,光影朦胧。
七八名舞姬身着薄襦裙,外罩素色披帛,见吕尚进来,莺声燕语,道:“见过使君,”
“不必拘礼,”
吕尚摆摆手,在阁中的胡床坐下。
管事忙斟上杯热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吕尚抬眼看向舞姬,道:“随意舞上一曲吧,”
“是,”
得了吕尚之命,丝竹声起,舞姬们转身起舞,襦裙翻飞如蝶翅,腰肢款摆,步步生姿。
吕尚坐在胡床上,淡淡看着舞姬们翩跹起舞,丝竹之声靡靡。
披帛如流云曳地,莲步轻移,裙摆微微晃动。
领头的舞姬眼波流转,向着吕尚盈盈一拜,转身时水袖漫过吕尚眼前,带起一缕幽香。
吕尚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掠过舞姬们流转的身姿,神色平静。
一旁丝竹声渐促,领头舞姬转身到他面前。
水袖轻扬,堪堪擦过他的膝头,一双明眸含着水光,似有无数情意。
吕尚终于抬眸,轻声道:“退下吧,”
话音落,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垂首,缓缓退出暖阁。
管事俯身道:“使君,可是小娘们不合心意?”
吕尚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热茶,过了一会儿,缓缓道:“丹房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管事应道:“回使君,早就按霍将军的吩咐,把南厢房收拾了出来,门窗也都做了加固,”
“嗯,”
吕尚微微颔首,起身道:“带我去看看,”
“是,”
管事连忙应下,弓身在前引路。
俩人绕过暖阁西侧游廊,便是南厢房所在。
这里原来是别院的客房,如今已被彻底清空,只余下几张厚重的木桌,墙角堆着几捆干透的柴薪,靠墙还立着数個半人高的陶瓮。
管事上前,推开房门,道:“使君请看,”
吕尚踱步走到木桌前,指尖轻叩桌面,又走到陶瓮旁,掀开盖子看了看。
“不错,”
吕尚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满意道:“明日起,让霍骁将搜罗的丹器宝材尽数搬来,”
“是,”
管事应道。
吕尚又绕着丹房走了一圈,最后看着正中空荡处,道:“可惜,好的丹炉,千金难求,”
霍骁办事还是很得力的,自得了吕尚密令后,霍骁凭着凉州官府的力量,也是为吕尚搜罗到了不少好东西。
如上年份的人参灵芝,以及陈年的朱砂白术,都是一般丹家可遇不可求的炼丹宝材。
只是,与搜寻炼丹宝材不同,真正的好丹炉,根本不在市面流通。
尤其是吕尚想要的还是那种最上乘的紫铜丹炉,这种丹炉虽非法宝,却比一般法宝还要贵重,纯以紫铜铸就,本身就是丹家之宝。
除非是遇到那种有传承的没落丹家之后,不然想得一件紫铜丹炉,还是有些难度的。
想了想,吕尚转过身,道:“行了,这里的事你多上心,门窗再加固些,莫要出了纰漏,”
“小人省得,”
管事连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