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尚扫了一眼礼单,似是早已料到,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道:“纳贡,质子,从征,想的倒是很周全,”
看吕尚面色,姞温心头一沉。
吕尚淡淡道:“只是,孤要的,从不是这些,”
“南燕、鄂国已灭,接下来就是杞、尹,最后是诸姞,难道你认为孤会为了这点小利,就罢兵休战吗?”
“你们把孤看的也太低了!”
吕尚话说的平淡,可听在姞温耳中,透着说不出的冰冷。
姞温面上依旧堆着谦卑笑意,道:“许伯威震天下,三川诸侯莫不俯首,我杞、尹二邦微末之地,唯有献上此薄礼,以表诚心,”
吕尚摇了摇头,缓缓道:“尔等既愿臣服,那就该献出国土,归附许国,而不是用这些敷衍于孤,”
姞温抬首,神色恳切,道:“许伯明鉴,我二邦虽小,却也有国人数万,若骤然归降,恐生变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恭谨,道:“臣斗胆恳请许伯宽限时日,容臣归国禀报国君,安抚国人之心,整备户籍,再举国来附,方不负许伯天威,”
“孤听闻,杞国朝中有一虎一狗,虎是虎臣,狗是狡狗,”
吕尚轻笑一声,道:“今日一见,狡狗之名,名不虚传,”
说话间,吕尚起身,缓步走下主位,道:“孤知道,你来此不是为了所谓的求附,“
“你是来拖住孤手脚的,”
吕尚缓步踱至姞温身前,道:“你想拖,孤偏不让你拖,”
说罢,吕尚挥了挥手,殿外甲士应声而入,甲叶铿锵,杀气森然。
姞温心头一紧,面上依旧从容,躬身再拜,道:“许伯明察,外臣一片赤诚,绝无虚言,”
吕尚冷笑一声,道:“赤诚?那你便留在燕都,替俩邦国君表诚心吧,”
“何时俩邦举国来附,孤何时放你回去,”
姞温脸色微变,正想再辩解,吕尚已转身回座,挥袖道:“来人,送姞温大夫入馆驿安置,好生款待,不得有误,”
“诺!”
甲士上前,躬身行礼。
姞温望着吕尚背影,心知此行已入牢笼,拖延之计还未施展,就被一眼看穿,绝对实力碾压,再多谋划也是无用。
一念至此,姞温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情绪,道:“外臣,谢许伯恩典,”
言罢,转身随甲士缓步退出大殿,步履沉稳,竟没半分慌乱迹象。
殿门闭合,吕尚眸中冷光闪烁,道:“这個姞温,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甲士通传之声,
“君上,伍相、庶长公子冲求见,”
吕尚眉峰微挑,道:“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伍文和、吕冲二人身着甲胄,大步而入。
“君上,大军已结束休整,粮草辎重亦已齐备,随时可以挥师东进,”
伍文和入殿之后,便躬身禀奏。
一旁的吕冲按剑而立,道:“君上,如今我共工氏盟军,锐气正盛,这個时候,就该乘胜追击,绝不能给姞氏诸侯喘息之机!”
吕尚闻言,嘴角一动,目光扫过阶下的伍文和与吕冲,道:“相父与大兄,可是担心我上了姞温的恶当,暂缓出兵,搁置东进之事?”
吕冲当即道:“臣不敢,臣只是担心君上一时不察,误了战机,”
吕尚端坐殿中,目光沉静,道:“相父,大兄多虑了,姞温那点心思,孤早就看穿了,”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冷冽,道:“留他在燕都,不过是看他有几分才干,这样的人,不能为我用,也不能为别人所用,”
“至于东进,一刻也不会耽搁,说今日出兵,就今日出兵!”
也是姞温来的巧,今日正好是吕尚决定开拔,挥师东进之期。
他要来的再晚一些,此时的吕尚已然领兵出燕都,向杞都进军了。
当然,吕尚之所以愿见姞温,也是因为杞国一虎一狗之说,传的极广,吕尚想见见这位杞国的狡狗。
“臣,领命,”
伍文和与吕冲闻言,当即躬身应道。
吕尚抬手,道:“传令众军,辰时整队,巳时拔营,直指杞都,”
“诺,”
伍文和与吕冲应道,转身大步出殿。
不多时,燕都城内号角连鸣,声震四野。
共工氏十六邦甲士,闻令而动,营中旌旗翻卷,戈矛林立,甲叶碰撞声如雷响起。
粮草车,辎重车,战马嘶鸣声,甲士呼喝声,整座燕都仿佛被一股肃杀之气席卷。
刚被强送到馆驿内的姞温,甫一落座,就听得馆驿外传来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雄浑沉厉,分明是大军集结的战号。
姞温心里的弦瞬间绷紧,快步走到驿馆门前,向外看去,只见燕都街道之上,共工氏十六邦甲士如潮水般涌动。
戈矛映着日头,寒芒刺目,旌旗猎猎作响。
见此,姞温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低声道:“好個吕尚,不动则已,动就要惊天动地,”
先不提姞温如何想,这個时候的吕尚,已经乘司南车,出了南燕宫室。
共工氏十六邦甲士早已列成严整军阵,戈矛如林,旌旗蔽空。
吕尚一身黑甲,腰悬泰阿,立于高车之上,目光如炬,望着杞都方向。
伍文和手持令旗,立于车侧,高声唱喏,道:“君上,三军整备完毕,粮草辎重悉数登车,只待君上号令!”
吕冲按剑立于阵前,周身杀气凛然,见吕尚迟迟未动,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君上,辰时已过,该进兵了,”
吕尚抬手,示意二人稍安,目光掠过阵中将士,高声道:“诸位,建功立业,就在今朝,拔营,”
“东进!”
“东进!!”
万余甲士齐声应和,声浪掀翻云层。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战车辚辚,战马嘶鸣,共工氏大军如黑色洪流,浩浩荡荡出燕都东门,朝着杞都疾驰而去。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所过之处,鸟兽惊散,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