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夫人打理内宅,内宅无忧,孤才能专心外务,这是孤之幸,亦是许国之幸,”
吕尚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孟姜,见她鬓边珠钗轻摇,眉宇间既有祝融氏宗女的端庄,又有几分已为人妇的柔婉,当下心中微动。
孟姜垂眸浅笑,道:“君上为邦国大事操劳,妾能做的,也只是让君上无后顾之忧而已,”
吕尚凝视孟姜片刻,轻声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你就是孤的贤内助,”
虽然孟姜入宫只有数日,但只这数日来看,无论为人处事,还是持家理事,都很让吕尚满意,行事有度,持重端方,堪当一国之母。
孟姜闻言,脸颊泛起淡淡红晕,道:“君上谬赞,妾愧不敢当,”
她抬眸望向吕尚,眼底柔光流转,道:“君上心怀许国万民,这才是社稷之福。妾只求往后岁岁年年,伴君上左右,不负君心,”
吕尚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道:“相父方才还在劝孤,要早诞嫡子,以固宗庙,”
孟姜手指微微一颤,道:“君上所言,妾亦有此心,许国宗庙绵延,本就是妾分内之责,”
说话间,孟姜螓首微垂,睫羽轻颤,道:“只是,君上修为深厚,实难强求,”
吕尚低笑出声,道:“强求什么?顺其自然就是,往后咱们相守的时日还长,子嗣之事,不必急在一时,”
“嗯,
孟姜眼底笑意温润,轻声道:“就依君上所言,往后晨昏相伴,总有顺遂之时,”
正说着,殿外传来宫人轻叩声,道:“君上,伍相差人来报,盟书初稿已拟成,请君上过目,”
吕尚松开手,颔首道:“呈进来,”
宫人捧着竹简入内,躬身奉上。
吕尚展开竹简,目光扫过,孟姜侍立一旁,静静看着他专注的侧影。
片刻后,吕尚搁下竹简,道:“可,就按此定稿,”
“诺,”
宫人应声退下。
孟姜见吕尚案上竹简,柔声道:“君上既然还有国事需要处置,妾便不在旁叨扰了,黍米糕还温着,莫要忘了用食,”
说罢,她敛衽一礼,转身时绯红裙摆轻扫。
“嗯,”
吕尚颔首应下,孟姜缓步出殿,殿门轻阖。
“十五国,”
孟姜走后,吕尚重新拿起案上竹简,看着伍文和拟定的盟书,面色沉凝。
“这十五国,要是能同心归向,我许国就可振翅而飞矣!”
河南二百邦国,算上吕氏许国,共工氏竟有十六個邦国,虽然除吕氏许国之外,这十五個邦国多是如桐丘一样的弱邦,国人只有千余户。
但,要是把这十五個邦国联合起来,那就不容小觑了。
十五個邦国合力,每一国最少有一旅之甲,有的甚至有三旅之甲,真要将这股力量攥在手里,天下有变之时,吕尚未尝不能搅动风云。
毕竟,以他神人修为,配上祝融之宝祝融旗,再加上共工氏十六邦国兵甲,不说横行河南二百邦国,也绝无人敢轻易招惹他。
“而会盟,只是第一步,”
吕尚手握竹简,低声呢喃:“先从河南共工氏诸邦开始,再到豫州,最后是天下的共工氏邦国!”
共工氏虽然遭受几代夏后氏天子的打压,但共工氏的势力,共工氏的邦国,仍然遍布于大荒山海。
天子之下,四岳之位非姜既姬,共工氏虽只是姜姓分支,但终究是姜姓的一部分,其潜在力量仍可左右天下大势。
——————
许都,
相府之内,伍文和执简而坐。
阶下传来轻响,家宰躬身入内,低声道:“相爷,公子冲来了,”
伍文和抬眸,手指摩挲着竹简边缘,沉声道:“请公子冲进来,”
家宰应声退下,片刻后,一身青袍的公子冲缓步而入。
入了正室后,公子冲向伍文和行了一礼,声音清朗,道:“吕冲见过伍相,”
伍文和见公子冲后,将案上的竹简向外推了推,道:“你来得正好,这是君上刚定的十六国盟书初稿,你且看看。”
“十六国盟书?”
公子冲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接过竹简,手指触到微凉的竹面,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刻写工整的篆文。
“君上,竟要在溱水设坛,会盟共工氏各小邦,君上这是打算借共工氏各小邦的力量,壮我许国之势?”
公子冲脑子转的极快,或者说能修成至人,就没几個真正驽钝的,公子冲只粗略看了一遍盟书,便已揣摩到了吕尚的心思。
“君上行事有些太急了,”
公子冲将竹简搁在案上,眉头微蹙,面带忧色,道:“伍相,君上证神人未久,根基尚浅,如今骤然联合十五国会盟,难免引人侧目,”
“这般大张旗鼓,固然能涨我许国声势,但也难免成为众矢之的,让人嫉恨,”
“君上神人之资固然可畏,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旦诸邦察觉君上整合共工氏之心,难保不会向我许国发难,”
伍文和淡淡道:“公子所言,老夫岂会不知?只是君上说的没错,时不我待,”
“若不趁君上神人威名正盛之时,收拢共工氏诸邦之心,壮大许国的实力,等到天下生乱,以我许国的实力,自保尚可,进取不足,”
“夏后氏根基虽在,但新帝初立,威望未著,正是诸侯竞逐之机。君上若不趁此时机凝聚共工氏之力,待他日大国相争,许国便只能沦为看客,”
公子冲幽幽道:“可是十六国结盟,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大国干涉,”
“大国干涉又如何?”
伍文和抬眸,目光锐利,道:“君上有神人之能,祝融旗在手,谁不忌惮三分,大国公侯虽强,却各怀心思,未必敢与我许国为敌,”
虽然大国公侯,敕印在身,身合天运,其力堪比神人。但与吕尚这种真正的神人相比,终究还是差一些的。
当然,这并非伏羲氏所赐帝敕的问题,而是多数大国公侯本身没有神人境界,纵有神人之力,也难完全发挥其神通。
伍文和顿了顿,道:“况且,盟书之中已言明,诸邦只是互通有无,共御外侮,可未说是奉我许国为主,”
公子冲沉吟片刻,道:“君上与伍相考虑周全,倒是冲思虑不周了,”
见公子冲认可了会盟一事,伍文和语气稍缓,道:“公子心怀邦国,所思亦是稳妥之策,只是时势已经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