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上贺,为夫人贺,为我邦国社稷贺!”
众臣高呼,宴饮间,钟鼎铿锵,君臣尽欢。
宴后,群臣散去,吕尚与孟姜夫妇立于阶前。
此时月上中天,清辉满院,吕尚侧首看向身侧孟姜,眉目间褪去宴上肃穆,多了几分柔和。
他抬手理了理孟姜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温声道:“夜寒露重,咱们还是入寝安歇吧,”
“嗯,”
孟姜抬眸望着吕尚,眼波如浸春水,轻轻颔首。
“君上,国夫人,入寝!”
俩人相携而行,步履徐缓,左右皆有宫人侍侯,待到临近寝宫时,自有相应宫人唱礼。
同一时刻,几名宫人徐徐推开寝宫宫门,寝宫内,烛影摇红,龙涎香霭,氤氲四壁。
吕尚携孟姜进寝宫后,解下腰间佩剑,将佩剑置于榻旁铜架上,剑身铿然,余音渐没。
孟姜则是在后卸下钗环,红裳委地,鬓边乌发如瀑垂落,衬得她颈间肌肤莹白胜雪。
“夫人,”
吕尚转身,见孟姜青丝垂肩,玉容浸在烛火里,竟是有了几分朦胧温婉,便缓步上前。
“夫君,”
孟姜抬眸,睫羽轻颤,似瞋似喜,浅浅一笑。
恰在此时,殿外宫人轻步而入,微微躬身,扬声唱喏,道:“吉时已至,请君上、夫人,行同牢之礼,”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宫女捧案上前,案上置一鼎一瓢,鼎中盛着牲肉,瓢内盛着温醴。
所谓的醴,是用稻、粱等谷物酿造的甜酒。
夏后氏第六代天子帝少康时,将酒列祭祀重品,以酒祭天地、敬鬼神、祀祖先。
吕尚伸手挽过孟姜,俩人并肩而立,宫人们执箸,各奉一块牲肉,递至俩人的唇边。
所谓同牢之礼,又称同牢合卺,男女成昏,同食一牲之肉,共饮一瓠之酒,夫妻一体。
孟姜微垂螓首,浅尝了口牲肉,吕尚侧目看她,见孟姜吃下后,也咬了口递来的牲肉。
牲肉甘醇,入口弥香,一旁宫人又取来温醴,一瓠剖为二,各盛半盏,奉于俩人面前。
吕尚执一瓢,递给孟姜,自己则取另一瓢。
“今夕合卺,此后你我休戚与共,祸福相依,”
孟姜接瓢之后,轻声道:“夫君既许以终身,妾岂有不从之理?愿执子之手,共赴白首。”
言罢,俩人各自举着半個瓢,相视而笑。
“执子之手,共赴白首!”
吕尚与孟姜对饮,宫人见状齐齐躬身退下。
红烛高燃,吕尚揽过孟姜的腰,低声道:“往后岁岁年年,皆如今夕,”
孟姜依偎在吕尚怀中,听着吕尚沉稳的心跳,轻声应道:“嗯,岁岁年年,皆如今夕,”
见孟姜似是动情,吕尚暗自叹息,孟姜与兰陵性格,虽是俩個极端,但到底都是女人。
只要是女人,就总有柔软的一面!
吕尚俯首,轻吻了一下孟姜额间,温声道:“夫人,良宵苦短,当惜此时,”
孟姜颊飞霞色,烛火跳跃,将二人的影子映在壁上。
吕尚轻笑,揽着她往榻边行去,帐幔轻垂。
寝宫之内,共工氏血脉与祝融氏血脉交合,水火相融,一股莫名气息弥漫在宫榻周匝。
一夜无话,晨光熹微,孟姜醒转时,就见吕尚身披素衣,面色沉静,独自盘坐榻前。
“夫君,”
孟姜悄然坐起,锦被滑落肩头,望向吕尚。
一夜之后,孟姜只觉得吕尚身上似有了某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但直觉告诉孟姜,这时的吕尚确确实实不一样了,变得更加难测。
此时的吕尚,虽只是一個侧脸,却给孟姜一种宰执天下,掌握乾坤,把持阴阳的气度。
吕尚闻声抬眸,道:“醒了,身子可还乏累?”
孟姜赧然颔首,拢了拢肩头锦被,轻声道:“还好,”
吕尚轻轻一笑,道:“既然乏累,那就再歇歇,时辰尚早,你再睡片刻,”
孟姜摇了摇头,眸中映着帐外微光,轻声道:“夫君既已醒着,妾又岂敢贪眠,”
说着,孟姜就想起身,只是浑身酸软,以至动作都有些滞涩。
孟姜自然不是弱女子,作为焦国贵女,祝融氏骄子,也有近乎真人之极的修为。
太一神道与阎浮仙道不同,仙道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抽坎填离,不重肉身。
而太一神道,只凭真人之身,就已能易筋煅骨,换血练髓,脱胎换骨,肉身强横无比。
只是,孟姜真人体魄虽强,但吕尚乃是神人之身,又是纯血共工,与吕尚的共工神躯相比,孟姜的真人体魄,便显得有些孱弱了。
吕尚见了,当即伸手扶了孟姜一把,道:“无妨,今日朝中无事,我就在这里陪你,”
孟姜闻言,轻轻挣开吕尚搀扶,肃然道:“夫君为许国之君,非是孟姜一人所有,”
“如今天子初立,各方诸侯皆怀野望,夫君身负许国江山之重,万民期许,岂能因儿女情长,耽于枕席之间?”
说话间,她抬眸望着吕尚,目光澄澈,道:“夫君当夙兴夜寐,亲理庶务,抚安国众,稳固邦本,此乃君之责,亦是孟姜之所望,”
“孟姜虽是女流,亦知家国大义,岂敢以一己之私,误了夫君鲲鹏之志?”
吕尚怔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夫人竟是如此的明事理,”
“难怪相父从焦国回来后,就对你赞不绝口,甚至与我私下说,孟姜者,女中豪杰,若能取回许国,当可辅弼明君,兴国盛邦。”
“如今看来,相父果然是相父,”
吕尚沉吟片刻,道:“夫人既有此心,那孤便无后顾之忧了。”
孟姜起身,道:“君上且去处理政务,这内寝之事,妾自会打理妥当,不会让君上分心,”
吕尚点了点头,转身取过榻旁佩剑,抬手系于腰间,剑身相击,清越之声响彻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