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了会儿这刀中之神,杨林缓缓睁开眼。
“来人,”
他抬手,对着廊外轻唤一声,声音不高,却也透过晚风,落到廊下值守的亲兵耳中,道:“备些水酒,两碟清爽小菜,不必多,送到我这里,”
“是,”
亲兵躬身应道,当即退下准备。
馆驿之内,一应俱全,片刻功夫,就有仆从端着食案进来,案上有温好的老酒,两只白瓷盏,几碟酱瓜、酥鱼、笋丝,都是些适口的清淡滋味。
仆从摆好器物,躬身告退,轻手轻脚合上厢门。
杨林抬手拍开泥封,酒香清冽,混着晚风,立时漫溢满室。
他倾酒入盏,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浅浅涟漪,抬盏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暖意自丹田漫开。
一边喝着酒,杨林目光掠过窗棂,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低声道:“形神俱足,这悟性,这缘法,倒是真没看错人,”
酒盏顿在案上,指腹摩挲着盏沿,就这般自饮自酌,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整個驿馆也越来越静。
直到子时将近,酒已过半,天上忽有惊雷炸响,
一声炸雷之后,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滚滚雷云压在馆驿上空,雷霆化作龙蛇,在云层间游走。
“计都,”
“时辰已到,该缴旨了!”
与此同时,厢房门窗无风自开,一道道浩渺天音,夹杂天鼓轰鸣,在杨林耳畔响起。
杨林缓缓起身,顶门之上,一道神光径直跃出,神光初时朦胧,渐渐凝成人形,显现金冠紫袍,面容与杨林一般无二,带着一身清气。
“计都在此,”
杨林元神出壳之后,一手捧着玉皇天诏,一手持着打龙鞭,先是向上苍躬身一拜。
“臣计都,奉玉皇大天尊天旨,至渭河代天执法,今已功成,天刑已毕,伏请上帝天使查验,臣请缴还天旨,”
一声奏请之后,九天之上雷云翻涌,天音浩荡再响,震得馆驿梁柱轻颤。
“功成缴旨,准!”
天音一落,杨林元神手中的玉皇天诏当即浮空而起,随后金光大盛,卷着漫天雷光电蛇,化作一道长虹直冲九霄。
不只天诏,打龙鞭也是嗡鸣震颤,鞭身龙纹骤然活转,泛起层层金芒,不再受杨林掌控,与天诏一前一后飞走。
杨林元神站在檐下,目送天诏与打龙鞭的远去,紫袍无风自动,金冠上星光若隐若现。
“计都,渭河因果了断,你如今尘缘未了,还需在人间,等待劫数临头,再回本位,”
“十年后紫微星君降世,人间事,人间了吧,”
天音落尽,雷云渐散,九霄之上重归清明,只余夜风卷着庭院中的残叶,簌簌作响。
杨林元神面向上天,躬身再拜,道:“臣,领旨,恭送天使,”
片刻后,元神周身神光退去,化作一道虚影,转身与厢房中的肉身相合。
同一时刻,厢房门窗徐徐闭合,杨林缓缓从梦中醒来。
“好一场大梦,”
呆坐良久,杨林若有所失的叹了口气。
醒来后的杨林,真就感觉像是做了场大梦。
不要看又是惊雷,又是上帝天使降临,实际上除杨林之外,整座馆驿都被堵塞了视听。
雷声是真,天音也是真,却都不是凡俗耳目能见。
如今杨林缴还天旨,交还打龙鞭,计都元神再度沉睡,立时从仙圣境界堕为凡俗。
所以对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真就如做梦一般,初时还会有点印象,然后这点印象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淡,直到忘的一干二净。
“奇怪,好像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忘?”
杨林揉了揉眉心,有些迟疑的看着眼前食案。
“罢了,”
想了一会儿,杨林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做无用功。
此时酒盏还温,琥珀色的酒液凝着浅光,杨林抬手抿尽最后一口,面色已然微熏。
他起身踱到窗下,推开半扇窗,夜风卷着凉意进入房中。
院中落叶积了薄薄一层,远处隐约有犬吠声。
杨林望着天际,星河朗朗,月色清辉之下,鬓边霜色愈发明显。
面对星河,杨林心头不知为何,升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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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天光大亮,吕尚走出屋舍,经过一夜调息,神完气足。
此时天光迎头,吕尚目光扫过院落,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铮!
刀吟声起,随着这口气吐落,竟然凝着一缕青白刀炁。
触及晨光散作光点,落下时,阶前青石留下一道道浅痕,入石三分。
看着自己这一夜苦修的成果,吕尚暗自点了点头。
现在的吕尚,真就是吹口气,也能杀人,这还是他留有余地,没有全力施为的结果。
若是全力施为,寻常地仙在他面前,也与豚犬无异。
非是历过三灾利害的人物,才能与他斗上一斗。
“飞熊,”
廊下脚步声轻响,杨林缓步而来,晨光落在他身上,一夜之后,杨林仍是杨林,还是那個一身英雄气的北隋柱石,社稷靠山。
吕尚转身,躬身行礼,道:“千岁。”
杨林颔首,目光扫过阶前青石上的浅痕,眸底掠过一丝讶然,却也没说什么,只道:“我奉天子诏巡狩西北,如今西北已定,我也该回大兴复命了,”
吕尚闻言,神色一正,道:“千岁一路保重,”
杨林抬手拍了拍吕尚肩头,笑道:“若非大兴离不开我,我还真想在这西北多留几日,”
“你留在凉州也好,坐镇西凉,为国戍边,咱们来日大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