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挺面上浮起恭谨笑意,回道:“使君乃天家柱石,某等早奉天子明诏,已将州中簿册文牒备于衙署,使君但有差遣,某等无有不从。”
说罢,他侧身抬手,指向城中,道:“使君鞍马劳顿,下官已在州府,备下官宴,待使君入城歇息片刻,便可与诸僚,共商治理雍凉之事。”
司马王士隆踏前半步,抱拳沉声道:“使君,下官乃州司马王士隆,我等凉州僚属已在州府,为使君备下了接风洗尘宴,使君请入州城。”
“让诸位费心了,”
吕尚目光掠过李公挺和王士隆二人,微微颔首,策马向前,马蹄声回响在城门前。
“走,”
李公挺与王士隆二人,立即上马随行,其身后的僚属,纷纷跟随上马。
吕尚骑马,穿过厚重的城门后,眼前一下豁然开朗。青石板铺就的主道,直通州府,两侧商铺林立,酒旗与帆幌在风中摇晃。
前后街角,西域胡商支起毡帐,玛瑙、琥珀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骆驼队伍驮着香料、毛毡缓缓穿行街巷,驼铃声与胡琴声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想到一路所见萧条冷落,叹道:“没想到,西凉边陲,竟还有这样的繁华景象。”
李公挺在旁,笑道:“使君,西北虽然苦寒,但这姑臧不只是凉州治所,还是西域丝路的东段重镇,西陲的中心之一,其繁华自然不是一般州县能比。”
“北魏温鹏举曾作《凉州乐歌》,说姑臧城是,‘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由此可见姑臧城的熙攘繁盛。”
“温子升!”
吕尚念叨了一句,看着眼前繁盛街景,点了点头。
北魏温子升,字鹏举,济阴冤句人,是南北朝时期,北魏文学大家,官至中军大将军。
其人是东晋大将军温峤之后,世居江左,后温子升祖父为避战乱,全家迁回北魏,于是温子升仕于北魏朝廷,二十二岁名扬天下,与邢劭、魏收并称为‘北地三才’。
只是这位北魏大才晚景萧疏,遇上了疯王高澄,被高澄投入晋阳牢狱之中,活活的饿死在狱中。
众人行至十字街口,吕尚勒住缰绳。
正北处,州府的飞檐重阁,在日光中巍然矗立,朱漆大门,两侧石狮怒目圆睁。左右皆是官署,门楣上‘司户参军’、‘司仓参军’匾额清晰可辨。
“嗯?”
吕尚正要策马向官署行进,心中倏然一动,转头看向城南方向。
城南所在,一座七层宝塔异常显眼,其塔刹直插云表,日光斜照,塔身流转出紫金光芒,仿佛有万千金箔覆于其上,又似佛陀法身隐现其间,大放光明。
“佛舍利?”光明刺入吕尚眼中,引得他面色微变。
李公挺见吕尚神色有异,道:“使君,这是宏藏寺的浮屠塔,前凉张天锡所建,寺中藏有西域高僧,带来的贝叶经。”
“宏藏寺,”
吕尚闻言,深深的看了眼宏藏寺的方向,随后策马向官署而去。
作为一個资深摸金校尉,他怎会不知宏藏寺的名头。
宏藏寺,又称大云寺,是中土最早具有明确纪年的佛寺之一。
其始建于东晋十六国前凉时期,前凉王张天锡组织僧人在宏藏寺抄写佛经,并延请月氏国优婆塞支施仑和龟兹高僧帛延在凉州译经。
此后多代,宏藏寺都在佛门,乃至朝堂极具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