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存在…就现在看来,有其必要。
现在它的消失还没引起轩然大波,想来都是多亏了瑞芙芮为首的梦神信徒在努力遮掩。
“若是通过不了试炼,那份虚实相替的力量,会被您用来做些什么?”弥拉德问。
许普诺摩涅捏着下巴深思起来,“嗯…让愿意沉湎于美梦的孩子们,就此永远沉沦下去,如何?直到他们愿意跨过摇篮的栏杆,扶着墙,开始第一次的步行。”
祂吃吃笑着,神祇的笑音在网与线间回响,“呵呵…你和你的女孩们度过的那些美梦很不错吧?是可以忘掉现实的一切折磨,全身心投入其中的幻梦哦。”
溺爱孩子愿意让他永处安稳梦境的慈母。
和为了让孩子离巢不惜剥夺美梦的鬼母。
矛盾的两面居然如此和谐共生…?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梦境作为人类精神休养生息的地方,有其存在的必要。而过度沉溺幻梦的危害…您应该比我更了解。人类大概会就此止步吧。”
“…会吗?”
许普诺摩涅指尖轻点唇瓣,祂思索片刻,三对手掌一齐拍响,祂轻快道,
“唉呀,不是有你这样能勘破梦境的孩子存在嘛!只要够久,总会有人想要离开襁褓的!”
“还是说…弥拉德。”
那份轻快霎时消散,许普诺摩涅重新看向弥拉德。
祂旋转不息的双眸,是令目视者无可避免陷入深眠的眼眸。
像对方这样被祂注视好一会儿还能清醒的…实在是很少见。
嗯…其实也就用这双眼瞳真正看过这一次人类。
不过,第一次就遇到了能抵抗睡意的人…
真是幸运。
那份可能性,现在仍旧在熠燿生辉。
许普诺摩涅继续道,“你觉得,现在施予试炼,为时尚早?”
弥拉德不置可否。
他确实是如此认为的。
梦神的试炼太过突兀。
在稍微了解后他知晓对方是被形势所迫不得不下场…但说实话现在对话过后才发现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那么,何时才是合适又恰当的时候?那对夫妇完全胜利的时候吗?还是人类的科技能迈入神境之时?想着现在的准备还不充分,还能再往后一点,多准备一点…于是又一次拖长。”
“眷恋着巢穴,眷恋着家,眷恋着父母的温暖,在真正要去做的事情面前百般推辞…唉呀唉呀,孩子们就是这样的呢。”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时机,弥拉德。”
许普诺摩涅轻轻摇着头,“最合适的时机就是现在。”
“一场试炼,决定我是否继续为你们编织梦境。”
“若是通过,我便能安心入梦。人类得以迈出休憩的巢穴,自强自立。梦境就此消失。”
“若是不通过,我便会将世界上的所有人类尽皆拽入独属于他们的美梦之中。直到有足够的人类愿意离开家。”
“这就是我的试炼。”
说到这里,许普诺摩涅突然重重叹了口气,“唉呀…事情的进展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也就是说。
睡眠与梦境之神,是以自己的意志与思考,做出这种决定的。
……没有转圜的余地。
祂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那样的意味。
至此,弥拉德完全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您很累了吧。”
“有点呢。”
“那么,我会向您证明…人类可以战胜凝滞的美梦,也可以迈过伤痕与苦楚。”
“我很期待。”
许普诺摩涅从网上摘下另一团记忆,祂在注目过后笑了起来,
“接下来,我看看…是倦鸟思归的记忆呢。渴望归乡的尤利西斯,率领他的船队在陆海驰骋…这样的故事,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
编织,揉搓,塑形。
纯白的思忆塑作长弓,深紫的梦想化作箭矢。
许普诺摩涅拉开弓,箭镞对准了弥拉德。
“他恐惧自己再也回不去故乡,也害怕自己丢掉对故乡的回忆,产生‘留在这里就好’的想法。我为他编织的梦,反而是铭记的梦…”
“试着迈过去吧。”
祂松开了弦。
紫色的笔直线条瞬间联通了梦神与弥拉德,那枚箭矢在击出之时命中的结果便已经写好…因为那是思乡者的梦,他成功归还的经历被许普诺摩涅制为了箭矢!
既然已经归还,那过程如何就不必再提。
必中的归乡之箭。
被命中者会产生无法遏制的对故乡的思念,丢盔卸甲也要逃离战场…
来,让我看看这孩子会如何应对…
哦呀?
许普诺摩涅眨巴着眼睛,祂的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没料想到现在的情景。
“唉呀唉呀,还能这样的吗?嗯…不过也行吧。”
随祂视线望去。
弥拉德与许普诺摩涅之间不是空无一物…
灰白短发的女孩用肉身挡在了那支箭矢之前,任由其洞穿自己的躯体,再用手紧攥住其箭尾!
“不赖啊哥们,也是真和神对上了。不过我草…我被穿胸了感觉不到半分疼痛诶?”
洛茛嘿嘿一笑,“看来是我的情感盖过了那位尤利西斯的?必中之箭的效果被抵消,嗯嗯,这里充分体现了我浓厚的思乡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