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将自身与梦化为一同,成为清晨苏醒时淡忘的瘢痕,也不愿接受我的梦啊。这些孩子们啊…看来…”
三对手臂的存在将那份规模足以覆盖整座大陆的幻想掩藏于梦雾中。
祂桌前的高背椅上,熟睡的不思议之国女王嘴角含笑,口中仍呓语不断,
“本王就说会迈过去的吧?那位女武神,远比你想象的要坚韧许多。”
梦游般用手背擦净嘴角的唾津,红心女王说话时相当含混,吐字也不甚清楚……这是她用梦语与梦游的概念突破对方设下束缚的后遗症。
“不过,依本王所见,这反倒是坚定了你的决心。”
“时机成熟了而已。”
纺织者若有所思,看向手中的梦雾。
一条细微的裂隙从其顶端蔓延开来。
下一瞬,金发碧眼的剑士从那道缝隙中跳出,他的再生机能运转到极限,瑞尔梅洁尔那些手段带来的两三秒凝滞,在其脚踏实地后便被适应。
弥拉德活动着肩膀,看向桌边的两人。
其一,是他之前见过的希奥利塔的三姐,红心女王•克里姆格里姆。眼下正睡得很香,小小的鼻涕泡忽大忽小,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晶亮液痕。
“再继续打量本王失态模样的话,就算你是本王的妹夫,小希看中的伴侣,本王也是会不顾私情,秉公执法,下达惩戒的哦?”
……
看起来状态还很不错,睡梦里也这么有精气神,希奥利塔的担忧能收一收了。
弥拉德敛住眼神,看向坐在克里姆格里姆对面的,另一位棋手。
祂通体的肌肤是如梦雾般的深紫,盘腿坐在椅上,浓雾在祂身体曲线处氤氲盘旋,三对手臂上皆配有闪亮的饰物,反倒是人类女性本该精心打扮的头部倒无任何装饰。
祂双眸紧闭,仿佛雾气化成的面庞虚实难辨。嘴角的笑意与略弯的眉眼,则让人能感受到一种母亲般的……慈爱。
“呵,来得比我想得要快。欢迎欢迎……被委托以侦探任务的孩子啊。来到我的面前,你应该对最后一案有所准备了?”
「这是那可爱的青春永驻的小女孩为自己妹夫留下的最后一案。」
「动机。真凶。手法。」
洛茛的梦中,祂曾如此提问。
而言下,弥拉德来到祂的面前,也就代表着需要做出回答。侦探故事,来到了解答篇。
“…瑞尔梅洁尔是与您达成了协议?”
弥拉德望向理应无法直视的神祇,对方似乎并不觉得被一介凡人注视有何不可,在听到他的疑问后也只是歪了歪脑袋,连那温和的语气也不曾变。
“那位曾服侍小妹,又改旗易帜,转投向祂姐姐的孩子…是的。”
其中的一只手臂捏着下巴,神祇的另两只则双手合十,比在胸前,“协议。交易。或者用地位悬殊差距更大一些,我不怎么喜欢的词汇…施舍?不管是她还是我,想来都不觉得是。但如果你坚持这种说法,呵呵,我也不会狡辩。毕竟玩弄语句不算我的特长,有保管知识者…祂比我更善言辞。”
“我明白了。”
弥拉德点点头。
周围所视所见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深紫,连上下左右与东南西北都不存在,能确定自身位置的就只有面前的一方棋桌与两位对弈者。
这里是祂的领域……更深层的梦境中。
弥拉德整理起思绪,对方的身份他早就知晓。而手法也有所了解。
唯独动机…他不太确定。
但那份不确信,在真的面见这位存在后,反倒转为了一种确信。
“先从…您的真实身份聊起吧。也就是真凶的部分。”
弥拉德回想起希奥利塔扮演侦探时常戴着的奇妙帽子与嘴中的巧克力烟斗,下一刻,那两样东西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神祇笑呵呵道,“唉呀唉呀,戴上吧?既然是侦探,那就有点侦探的样子嘛。我又不是不留情面的古板老妈,会对孩子们的读物有意见。”
戴上帽子,又叼住巧克力的烟斗。
弥拉德直视着对方。
他托住帽子,微微欠身。
“还请您原谅,我方才不曾自我介绍的失礼。”
“您是……”
“生与死的姐妹。”
与那位相当活跃的,半身鲜活相、半身死者相的神祇常被相提并论。睡眠与死亡作为双生子的相似性,在克雷泰亚诗人的笔下也被常常提及。
缭绕在神祇周遭的梦雾,似乎淡了些。
她轻笑着,似乎在等待弥拉德继续。
“最初的入梦者。”
在开始的开始,人类是不会做梦的。而某位神祇心生怜悯,将自己的梦分与了他们。祂用人类掉落的思绪编织梦幻,让梦境成为修养的栖枝。
而现如今,梦境已然不再。
这是神祇的怜悯终于走到了尽头吗?
弥拉德在心中默默将其否定。
不。
祂仍是心怀慈爱的神祇。
缠绕于神祇腰腹的梦雾随着弥拉德的言中而散去,露出祂印刻有奇特纹路的小腹。
“梦土的主人。”
将不思议之国月镜包裹的,是梦土的一部分。梦土本质上亦是祂的神国,就如不思议之国本质上是红心女王克里姆格里姆的魔界一般,二者皆对其有绝对的掌控力。
那些纹路渐次亮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综上所述。您的身份为…”
“幻梦与睡眠的神祇。是梦神,也是睡神。是生与死的姐妹,是照顾年幼又青涩的孩子们的长姊。”
“许普诺摩涅。这是神谱中记载的,属于您的名讳。”
许普诺摩涅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没有眼白,仅是一双不断旋卷的雾团,望向其中的霎时,弥拉德便感觉自己仿佛被那旋卷的雾团吸入其中,一阵难以抵御的睡意袭来,连正常的思考都只能勉强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