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玩偶店失窃的案件,向红心女王报告后,又在游乐园内陪着女孩们消磨了半天的时间。
当晚,弥拉德久违地做了梦。
那是…历经短暂的深眠,重新睁开眼,便会遗忘的虚幻之梦。
所上演的,是他与某位倔强又固执的小女孩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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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
瑞尔梅洁尔扶着树皮,淡绿的发丝才刚刚及肩,从站立的枝桠跃到另一根之上,她的骨肉尚未发育,轻盈的童幼体型连常人手腕粗细的枝条都压不弯,灵敏得好似林间的小母鹿。
精灵粉白可爱的鼻尖轻轻耸动,她在蓊郁树林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非常浓厚的血腥味。
那是象征着生灵受伤的味道。哪怕是他们中最出色的猎手,也不愿嗅到那样的气味,精灵正是这样如他们自称的那般,高洁的种族。
当然,这份高洁在人类眼中是矫揉造作,在矮人们眼里,更是虚伪得让他们想吐。而精灵们依旧我行我素。
听族里的大人们说,现任的女王费了一番口舌在劝说起众部族协力,与过往被他们看轻的人类合作,共同抵御魔物。
瑞尔梅洁尔屏住鼻息,转而用嘴巴呼吸,试图通过这种手段,让那作呕的气味远离自己的感官。
祖树的气生根昨日蔓延了大约百米,这也意味着人类与精灵的联军成功将抵御魔物的战线往前推进了百米。
战场上的魔物尸骸应当都被祖树吸纳进地底,而人类与精灵的遗体则会以宽大的叶片包裹,保护,等待被她这样未成年的精灵发现,带回后方的阵地,好好安葬。
理论上,是绝无可能在这片除开绿意外别无他物的速生林中嗅到血腥味的。
她曲起膝盖,猛一蹬腿,树叶簌簌,玲珑的身影便跃过了十数米的距离,离那异常的血腥味更近。
一抹血红兀地刺入她的视界。
而后,瑞尔梅洁尔第一次目睹了死亡……?
那是…“他”的轮廓。
手指。手指。手指。断面。指骨。血。
血。血。金色的发丝浸润在血中。血。
飘在血泊上的湛蓝眼珠。
轱辘轱辘,翻了个面。瞳孔的那面对准了她。
真的很漂亮。
有时候她会看那双眼睛看得出神,会想象除了她,还会有谁会沉迷于望向那双与天空同色的双眸。
不,不对。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与他相见,他那时好端端地坐在树下,安稳得像是睡着了。
她不该有别的既视感与记忆,他也不该是以这样尸骸的形态出现。
她初次见识到这副惨景,应该是她偷偷溜入战场,去追寻他的踪迹…
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为什么她会觉得现在的场景是不对的?
蜿蜒有环节的白色,有序又紧密的白色,奶油触感的白色。
肠。骨。脑。
一切的一切,她都太熟悉了。
瑞尔梅洁尔脑海中的记忆,开始复苏。
她眼中的惊惶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远超这具幼童外表的成熟与冷静,女武神瑞尔梅洁尔在不谙世事的年幼精灵瑞尔梅洁尔体内复苏。
原来如此。
自己这是在梦中。
据说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话,就会进入一种名为清醒梦的状态。那么,她现在应该就是在做清醒梦吧。
而他…怎么在梦里是这副模样……?
是为了让她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吗?
瑞尔梅洁尔面色古怪,从居高临下的枝杈上跳下,选择了未被血污染脏的地面落脚。
嗯,血液已经开始倒流,新生的肌肉也开始链接起断面。按照这个复原速度,他最多只需一分钟就能生龙活虎,再度站在自己面前。
而在那之前…
瑞尔梅洁尔取下背后的短弓,望向林木深处。
那里应该蛰伏着一只未死的厄喀德娜。
它是这次魔物攻势的头目,被他重伤后假死潜伏在地里,任由祖树的根系穿透它的肉与骨,庞巨的身体仅仅露出一个头颅在外。
她和他相遇后,他会因为和自己交谈而出现那么一瞬间的空档,而那只厄喀德娜等待的就是那瞬的机会。
那个时候…不成熟又幼稚的自己被冰冷的杀意威慑住,什么都做不到,连腿都站不直,打着颤跌进他的怀里。
部族里天资最为敏慧的弓手就像个会缠着父母讲故事的小女孩龟缩在他的怀里,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解决了那只重伤的厄喀德娜!
回忆一开闸就关不住。
那时的她,缩在他怀里寻求安全感和温暖,平时在树杈间跳跃的双腿反而紧紧箍住他的腰,有一点动静就吓得抖一下,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现在的瑞尔梅洁尔轻啧一声,脸颊有些火辣。
啧。那时候的她怎么会如此怯弱…不过是一只厄喀德娜…哪怕是拉米亚的上位种,但也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以弓手的身份活跃在战线间,她裂山开岳的箭矢也洞穿了不少上级魔物的身躯。
更何况,还只是一只重伤到仅能垂死挣扎的魔物。随身携带的小磅数的短弓都足以她要了它的命。
将弓弦拉至尖耳旁,瞄准密林中不见踪影的目标。
她以精灵们沟通自然的语言轻声念诵。
……祖树啊,为我指明那不愿迎接死亡的害兽之所在。
树枝分开,粗硕的气生根缓缓挪移。
在看到那硕大头颅的一刹那,箭矢破空而去。伺机而动的厄喀德娜连攻势都还没开始组织,箭矢便自眼眶中射入,搅烂了脑浆,又裹挟着白与红,从另一端飞出。
箭矢之锋在即将接触到祖树的根系时刚刚好力道泄尽,无力落在地面。
……曾经害得她在他面前出尽洋相的魔物,轻松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