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影交错，血与汗飞溅。
战。
短暂休息。
再战。
再次休息。
循环往复。
又一个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到来，弥拉德与莱安各自拖着疲惫的身体，瘫坐在擂台的角落。
尽管说休息时间，两人的目光却始终紧锁着对方，如同两头互相警惕又彼此熟悉，又在重叠的领土边缘相遇的雄狮。
而后，弥拉德试着开口。五六天没说过话的嗓子再度说话都有些生涩，他咳嗽几声，说道，
“你和魔物曾短暂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现在呢？”
莱安咧了咧肿胀的嘴角，吐出一口血沫，“一般吧，看不惯，没办法。”
他抬起眼，其中满是血丝。
“最让我火大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弥拉德瞥向一旁的观众席…其实就是借用的临近甜点店的座椅。女孩们七歪八扭躺坐着，等待他这么久，她们也有些累了，“她们没恶意。”
“哈！是。这点我承认。至少比那些盘踞在高层，吸食民脂民膏的虫豸好一点…或者能算得上好很多。”
莱安活动着僵硬的肩膀，骨节咔吧作响，他脸上是苦闷与疲倦相混合的表情…这是七天来他第一次展露出这种疲态，
“不过，我也没那么死脑筋。如果有魔物帮忙，真能让人过上好日子，那也行。反正我一开始挥拳也只是为了这个。”
这位战神的勇者停顿半分，聆听着耳畔传来的神谕，扯着嘴角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是，老大你看爽了…赐福就不用了，够多了。唉，总之，我还是忍不住会想，有没有完全不依托魔物的方法，一条只属于我们人类的路。”
弥拉德沉默片刻，凝视着好友眼中那份固执的迷茫，缓缓摇头，“你寻求的那个完美答案，那个最优解……或许永远也找不到。就目前而言，与魔物合作，是权衡所有利弊后，最合理也最有效的方案。我们都必须面对现实。”
“洛茛她那个世界不就没魔物吗？我们可以学着她那边那个来嘛。”
弥拉德阖上了眼，默然不语。
莱安双手一摊，仰头看天，“好吧。我知道那很难，而且也不可能像魔物介入这样没伤亡。”
弥拉德问，“之后你要和克洛伊留在雷斯卡特耶吗？”
“留着看看呗。你呢？回克雷泰亚？”
“不清楚。”
莱安打趣道，“你也这么大了，该安顿下来了。”
“这话我原原本本奉还给你。”
“嘿，你小子…”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莱安脸上的伤口，却让彼此之间的紧绷气氛缓和不少。
弥拉德收起笑容，“平局？”
莱安点头，“平局。”
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诶，不对！你先说的平局，那他妈就是我赢了！”
弥拉德闭上眼，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松，“…那就你赢了吧。”
“你们之间，确定是莱安获胜了？”
现已经转变为半透明模样的乔安娜飘上了拳台，充当裁判，她唯一的职责就是负责提醒这两位注意不要缠斗过久…算是大饱眼福。
自己单靠实战寻思出来的拳法果然有所不足，在观赏了这两位顶尖勇者的斗殴后她收获颇丰。
“啧…平局吧。本来就占了一堆便宜，这赢得也忒不光彩。”
“平局就光彩了？”弥拉德反呛一句，连眼皮都懒得抬。
莱安呲着牙，“臭小子，再来一轮？”
弥拉德站起身，活动着筋骨。七天的连续斗殴对他来说消耗不算大，“算了。七天…我要陪洛茛她们去了。”
“好！那么……”
确认了终局，乔安娜轻咳几声，
“咳，咳咳，以我指引之圣者的身份宣布…比赛的最终结果为，平局！”
她声音响亮，一下子就把场外睡得迷迷瞪瞪的庄家和赌徒们叫醒，一群人迷迷糊糊地抓起赌票，对着这个最不可能的结果，发出了混难以置信的哀嚎。
•
莱安仰望着天空。
夕阳西沉，天边铺开绚烂的火烧云，街道染上温暖的金红色调。
弥拉德在一群魔物的簇拥下吵吵嚷嚷远去，低沉的人声与魔物的低语渐渐消散在傍晚的风里，留他一人倚靠在擂台边。
冰凉的触感从背后传来。那并非人类肌肤的温热，光滑中带着硬质鳞片的独特质感，让莱安微微一怔。
他低下头，看见一条海蓝色的鱼尾正轻轻搭在他的腿上。轻薄如蝉翼的尾鳍在晚风中微微摇曳，仿佛浸染了霞光的轻纱。
“什么时候的事？”莱安问道，目光仍停留在那鱼尾上。
女孩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将下巴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肩胛上，声音温柔，让莱安本就厚重的眼皮更加难以睁开，
“还在克雷泰亚的时候…海神大人真的特别照顾我。顺带，人化魔法对我来说真的很简单。”
莱安索性不再睁眼，任由自己将全部的重量靠在身后那个纤细的身影上。连日战斗的疲惫此刻终于填满了他的身体，“即便如此，你也选择站在我身后？”
“…我们说好了的。”
“那我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蠢货。”
“谁说不是呢？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