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圣剑/誓约荣光之剑。
克雷泰亚的传国圣具。
其剑刃为崎岖不平的漆黑石刃,表面粗糙如简单打制过的黑曜石器。
具体材质未解明。
使用者毋须准备剑鞘。
特质为…
心存战意,使用者就不会倒下。
心越激昂,其回馈越宏伟壮观。
这样的圣具,在使用之时对持剑者的心性也自有考验。若持剑者豪无战意,也无出色的心性,想必这把剑在他手中与石棍一般无二。
往代使用者皆已失考。
仅一人名讳得以流传。
弥拉德•米帕。
弑杀双王的圣者。
据说,他挥出的斩击,可以照亮夜空,在无星的夜晚,逸散的尘芒会让人迷离间见到了倒转的星河。
克拉肯想要拟态出的…
就是那样的斩击。
挥断大洋,将她庞巨的身躯一分为二,光芒炽烈灼目。
只要这样的一斩命中敌手,过往曾被圣剑斩杀的各路存在,其内心深处的不堪回忆也会浮现,丧失躲避或反抗的心气吧。
这本就是克拉肯为了“芙洛洛”还有其他几位老朋友准备的“惊喜”。
谁曾想第一次面对的竟是正主。
赢得了吗?
当然赢不了。
他这千年来并未退步,力量增进的幅度已经让她也高呼非人。
克拉肯篡夺了弥拉德的力量,感受着潜伏在皮肉里,每时每刻都快要压抑不住,稍微一动即可撕裂自身触腕的磅礴巨力,她深知面前的男人是一拳一踢足以诱发地震的怪物。
在明白实力的格差后,遁逃的意愿愈发明显。
她拟态而出的圣剑,说到底也只是赝品。
可能……连他本人制作出的赝造圣具都不如。
原本渺小的人类,竟可成长到如此的地步。
制造船舶,远洋航行。
拿着她看不懂的精巧仪器对准天空,以此来判断方位。
风帆鼓起,渔网撒下。
海兽的巨眼无法眨动,将这一幕幕超脱自然的举动收入眼底。
这太奇妙了。
他们是如何以羸弱的身躯,征服滔天的巨浪的?
他们是如何以瘦削的臂腕,狩猎腾跃的巨鲸的?
在憧憬、羡慕,嫉妒等等情绪尚未席卷心神的那一瞬间,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连克拉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一瞬间。
她感到了好奇。
对人类这一物种的好奇。
或许,曾经同样弱小的他们,会有共同话题,会互相理解,甚至可以结为统一战线……
这念头连她自己都还没仔细品咂,就随洁白浪花而逝。
残余心间的,仅余嫉妒。
对全方位弱于自己的存在的嫉妒…
这还是头一遭。
她嫉妒的,是什么呢?
或许,恰是那闪闪发光的可能性吧。
有朝一日,他们会征服陆地,征服大洋,征服天空,连遥不可及的星辰…迟早也会遍布他们的足迹。
而她,就只能困在冰寒又孤寂的深海,在那缺乏生机的死地仰望海面,畅想着不同于海水表面的,第二片海面,也就是天空与星海的情景。
“真是…让我羡慕啊。”
克拉肯的侧颜被圣光照拂,缺少血色而显得苍白的肌肤也染上了一层暖意。
她的视野再度被灼目的光辉模糊,继续维持圣剑的话,再过数秒,她又会变为瞎子吧。
这一击称得上无谋无智。
不管结果如何,击发后的克拉肯无疑会丧失大部分的作战能力。
目盲的克拉肯,收割其他陷入惊惧的参与者,自然可行。但此刻她面对的是弥拉德,这一斩能否刮破他的皮肤还有待商榷。
她只模仿了「力量」。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她本可以选择去模仿人类的「可能性」。
但她放弃了。
她不觉得自己能把握住那么高尚又虚无缥缈的东西。
克拉肯看不清弥拉德的表情,但想来是在蔑视吧。
蔑视自己,试图窃取他的招数。
蔑视自己,不自量力,妄想取得胜利。
可是。
她就是想要去试试。
嘴角含着笑,克拉肯用她仅剩的视力,瞄准上方,一动也不动的弥拉德。
哪怕是无谋无智,她也想让对方看到,他引以为傲的圣剑,是如何被她掌握并模仿的。
看啊。我也是有着可能性的。
触腕收紧,握住假想的剑柄。
克拉肯在脑海中描摹着剑锋的形状,而后……
斩出。
澄金的剑光蒸发了沿途的水体,在它的轨迹上留下巨大的空洞。
来不及确认战果,克拉肯再度举起并不存在的圣剑。
斩出。
斩出。
斩出。
触腕操纵着圣剑,每条触手都拟态为肌腱或手筋,按照她理想的方法,击出剑光。
魔力在飞快消逝,可是,心却越来越激昂。
在逼近目盲的克拉肯的感知中,她洁白触腕层层包裹住的圣剑好像有了实体。
看啊,人类,看啊。
你引以为傲的东西,我也拥有了。
剑光如雨,前一道还未命中,后一道就已激射而出,几乎没有间隔!
凌厉的剑光劈斩在弥拉德身躯之上,他不斩也不避,任由这些剑光带走他的魔力!
这是他的自信,也是他对敌手的尊敬。
每一击,每一击。
他的魔力就好像是个苹果,不断被削去表面的那一层。每层削去的魔力相对于总量可能微乎甚微,叠加起来仍是不可忽视的数字。
而被带走的魔力…
弥拉德能感受到,那些魔力被反哺给了对方的魔界。
是愈战愈勇的类型。
削弱敌手,补足自己。
不该进行持久战,理应速战速决。
哪怕对方此刻闪耀的身姿让他不忍打断,他也不会因此就放弃胜利。
施舍胜果,无疑是种羞辱。
如此想着,他迈出脚步,在这变得无比温暖的海水中前行。
接连斩来的剑光也无法阻拦他的步伐,削切掉的魔力已经来到了堪称恐怖的地步,克拉肯的十条触腕尽数行动了起来…
两道,三道,四道……
像是有多名弥拉德同时挥斩,每次触手扭动,皆有四道剑光袭来!
弥拉德久违地感受到了衰弱。
自己还剩多少魔力?五成?四成?
够了。
他已经来到克拉肯的面前,女孩的双目混浊无光,犹如熟透的鱼目。
她对他的到来似乎浑然未觉,仍旧努力挥动触腕,并且正处于不断加速的状态!
“干得不错。现在…去休息吧。”
他握紧右拳。
克拉肯的原身拥有三个心脏。
两颗鳃心,一颗体心脏。
唯有让体心脏停止活动,才能制止克拉肯的行动。
弥拉德的目标,正是那颗强壮有力,将血液泵至全身的体心脏。
克拉肯凭借着生物本能觉察了近在咫尺的危险,她面色不改,收拢触腕,四把圣剑同时叠在身前,希图以此抵抗住对方的轰拳!
第一把圣剑,仅抵抗了一瞬就被轰碎。
克拉肯咬住牙关,唤起水流作为自己的后盾与缓冲。
第二把圣剑,比上一道多坚持了一会儿,可也仅仅只有一会儿。
“如此执着于胜利,你到底在寻求着些什么?”
弥拉德加重力道,第二把圣剑也应声破碎。
第三把圣剑,其剑刃迎上弥拉德的拳峰,既然被动承接毫无作用,那就正面对抗!
“我有必须要取得的东西。我有必须要弄清楚的东西。参加这仪式的大多数家伙…都抱有和我一样的想法。”
克拉肯面朝向弥拉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