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面前的女孩。
灰白的短发因为汗液贴附在脸颊上,鼻梁架着的土气眼镜让她显得有些平凡,但眼中的灵动从未消散过。
在这场胡闹的中途,他其实有许多次能找出脱离的方法。
可看到面前女孩那双夹杂着兴奋与快活的眼眸时,逃脱的心思便倏然淡去了许多。
和她一起扮扮傻瓜,稍微胡闹一番……
也挺有趣的。
洛茛嘟起嘴,她甚至都没思考过,手便搭上了弥拉德的手心。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相信你咯。”
•
“我草弥拉德我信你个蛋!咳咳…咳咳咳咳……妈的雨水飞进嗓子眼里了……”
女孩的面庞被雨水打湿,本来还有些干爽地方的发丝现在是完全湿透了,湿海藻般黏附着。
她身上的衣物也尽数湿透,显露出女孩那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可弥拉德现在无心观赏,他现在的脑袋被洛茛湿滑饱满的大腿死死夹紧,感觉对方再用力一些就能夹爆!
“别说了…往上爬……”
他站在窗沿,正把骑跨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往上送。
“跑到屋顶上,这就是哥们你的好主意啊?”
洛茛费劲爬上屋顶,又反过来伸手把弥拉德拉上来。
在弥拉德的脚消失在窗框中的下一刻,堆满家具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失去神智沦为欲望奴隶的女孩们嘶吼着冲进房间!
而房间内空无一人,仅有劲风与骤雨从洞开的窗户中倒灌进房间。
“哈啊…哈啊……”
洛茛大口大口喘着气,她躺倒在斜面的屋顶上,任由雨水流入嘴中。
弥拉德也跟着躺在她身旁,两人的手十指相扣。
“以她们的智力,察觉不到我们来到屋顶上。暴雨又会洗尽我们残留的味道…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弥拉德望着天空,万千银丝扑面而来,带来阵阵凉爽。
洛茛虚弱地笑了笑,“还行。哥们你这名侦探总算是想到个不错的主意。”
“我还有更不错的。要听听看吗?”
弥拉德说。
“说来听听。”
“最后的一重解答。真凶是你,布蕾芙丝。”
“……哦呀。”
躺倒在弥拉德身边的洛茛嘴巴张成“o”形,随即她噗嗤一笑,“你都发现啦?那你还陪我玩那么久?”
蜡烛融化般,她身形变化,短短几秒内,「洛茛」消失不见,留在弥拉德身边的,赫然…正是布蕾芙丝。
布蕾芙丝那本就白皙的肤色在雨水的浸润下犹如陶瓷,一头黑金交杂的发丝披散开来,和洛茛的灰白短发完全迥异。
唯一不变的,可能就只有两人紧握的手。
“大侦探,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浅笑不已,模仿着「某人」,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男人。
弥拉德说,“帮凶大概就是希奥利塔吧。我猜,本来该是她准备好,让你和我感情升温的悬疑惊悚故事吧。失去超常能力的二人面对难以想象的恐怖,会下意识相互依靠。”
“洛茛是你们两个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数。所以,希奥利塔才会想把她移出自己的世界。因为在她的规划里,这个故事的主角本来该是我和你。所以,洛茛从一开始被刺杀后,便被赶出了世界。在那之后的「洛茛」……应该都是你。至于机械臂,是触须伪装的吧。”
“差不多咯。那小魅魔还挺有意思的,自己主动找我,一副后宫话事人的姿态,想拉近我和你的距离。”
布蕾芙丝,或者说……「嫉妒」。
她翻了个身,压在弥拉德身上。黏滑的触须缠绕住弥拉德的四肢,她柔软无骨的身躯也紧密贴上了他。
“唉呀,那事情尽在掌握的自信姿态,真是让人嫉妒呢。我呀,就忍不住,对她做了一点小小的恶作剧~”
“你咬了她。在那一瞬间,灌注了自己的死之魔力。希奥利塔她,应该也被自己设下的限制削弱了吧。所以才会轻而易举地变成丧尸。”
布蕾芙丝俯视着弥拉德。
她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冰凉如雨丝,淋洒在弥拉德脸上,
“她玩得其实还挺高兴的。就是没真的咬到你,有些不甘心。”
“其他被拉进来的女孩…真实存在过吗?”
“很可惜,都是我呢。准确来说,是友情委托了其他人格来扮演哦。除开那只小魅魔,刚好是四位呢。”布蕾芙丝笑道。
“玩得开心吗,真凶小姐?”弥拉德拨开发丝,凝望着布蕾芙丝的杂色眼眸。
“噗嗤。怎么又学回名侦探了?”
她沉思片刻,
“嗯。我很开心。试过了心心念念的其他女孩和你的相处模式,明白了一直以来我所嫉妒的到底是什么。”
“……我真的很开心。”
成为「洛茛」短短数小时内,她和他的距离,无比贴近。
她能做洛茛会做的所有事,能像个好哥们般嘲笑他,也能像个伴侣般在危难关头陪伴在男人的左右。如果弥拉德不制止,她甚至还能以其他女孩的身份,和男人亲密接触,品尝那份甘美。
她品味着不属于自己的甜蜜,甘之若饴。
犹如坠入捕虫植物陷阱的蝇虫,明知那不是自己该碰触的东西,也压抑不住贪欲。
她羡慕着她们,嫉妒着她们。
她想成为她们。
于是,她套上拟态的假面,与他蹁跹起舞。
而现在,暴雨倾盆,冰冷刺骨的雨水化开了她涂抹在脸上的伪装,让她与他坦诚相待。
“要怎么惩罚我呢?识破谎言与伪装的名侦探先生?”
“你和希奥利塔原来的计划是怎样的?”
弥拉德突然问道。
“嗯?原来的计划?”
布蕾芙丝想了想,嘴唇一扬。
“如果洛茛那时不在你的房间内的话,进入小魅魔世界的人只会是你。而我早就在世界里等候多时。我会是衰败家族仅存的孤女,你呢,你会是山中迷路的旅客。”
“我们会一见钟情,但家族诅咒的怪物却在此现形,想要拆散我们。”
“我们就跑呀,跑呀,跑呀。到处躲藏怪物的袭击,在这期间,我们可以吃点彼此的豆腐什么的。”
“最后呢,在天晴的时候,怪物被光晒死,我们接吻。故事圆满结束。”
“还有时间。”
弥拉德说。
“嗯?”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弥拉德认真道,“在那之前,你不准再做任何的伪装。你就只能成为你自己。”
布蕾芙丝睁大双眼,“诶?不…不惩罚我吗?我可是恬不知耻,冒充你喜欢的女孩们了诶。像我这么卑劣又丑恶的家伙,应该被狠狠辱骂并且责罚,让我明白不该碰的东西不能碰,嫉妒心就该永永远远藏好在心里……”
“而且,也没有怪物了啊。难道要躲避丧尸吗?”
“你的那个问题……「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么久」。我想和你在一起,仅此而已。我又为什么要责怪玩伴呢?你只不过是想让故事更精彩罢了。不管你弱小还是强大,美丽还是丑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这是我与你,与你们相吻时,就下定的决心。”
“至于要追赶我们的那个怪物…它名叫自卑感。被它找到的话,我们的能力就会衰弱到不像话,面容也会变得丑陋,眼界也会变得狭隘无比,心中世界暴雨滂沱,不见日光。”
弥拉德捧起布蕾芙丝的面颊,他目光炯炯,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来和我一起躲避吧,直到它再也找不到你。”
布蕾芙丝眼神躲闪,她不愿看到那闪烁的碧瞳,仿佛目光一触碰,她的双眼就会被灼伤。
犹豫着,她开口道,
“我会在睡觉的时候缠紧你,可以吗?”
“可以。”
“我会嫉妒你和其他人格,其他女孩的相处,想要从你这里得到更多,可以吗?”
“可以。”
“我很丑恶,也很弱小。这样的我,真的能……”
“可以。”
“走吧。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再一次,弥拉德伸出了手。
“……嗯。”
软趴趴的触须,轻轻放在了他掌心。
•
小小的海怪,善妒又怕寂寞。
为此,她总是羡慕那些有很多很多朋友的家伙。
「要是我像他们那样就好了。」
但是。
像她那样弱小的家伙,是没办法得到旁人青睐的吧。
她要夺走羡慕的嫉妒的一切,她要变强。
然后……
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包容并且理解了她的一切!
会有这么好的事吗?她是在做梦吗?
他会不会在骗自己呢?他真的能给予自己同等的爱吗?
他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后还能如往常一样对她吗?
小小的海怪于是开始了自己的算计。
她深知所谓的考验在感情中尤为危险。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看看男人能不能看清诸多面孔下的她。
她害怕被男人识破。
她期待被男人识破。
她……
被男人牵住手,在宅邸中奔跑。
身后是追赶的丧尸,还有自出生起,一直跟在她后面的怪物。
他们跑啊,跑啊,跑啊。
直到丧尸累到瘫在地,直到怪物消失不见。
直到乌云散尽。
直到阳光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