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段这样的故事,记载于现已失佚的某本残卷中。
那故事是这样说的。
有位神祇,祂有三对手臂。
其上一对搜罗思忆。
其中一对编织幻奇。
其下一对赠予安宁。
祂本应是无从醒觉之神,也将以手臂搜找能成线的思绪,以手臂织就足以安睡的网,以手臂延续自我的安宁。
梦是祂的国度,现世种种,与祂皆无关联。
可是有一天,有祈祷的声音过于吵闹,凄厉的惨嚎与苦闷的碎语,实在是吵得祂无法安眠。
祂只好将目光投向那片森林,祈祷的源头。
「拥有万千可能性的飞鸟啊,你们为什么要吵吵闹闹,叽叽喳喳,扰我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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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有段这样的故事,仅被执棋者目睹,将来想必也不会成文于任何书卷。
那故事是这样的说的。
有位金发碧眼的修士,于平平无奇的一天,从睡梦中醒来,在友好的邻居的带领下,共同游览新世界。
这里有不曾止步的科技,邻居说。抵达世界尽头的船队是热门的旅游出行项目,探星的飞梭业已升天,小魔怪们建立起了浮空的魔导都市,未来在眼前。
这里有刀枪融犁的安宁,邻居说。资源富足,战争消弭,曾为死敌的国与国握手言和共话合作,远征的军队早已解散,士兵们解甲归田,和家人重聚。
这里有取之不尽的食物,邻居说。现在的进食已经是种爱好,不过仍有许多人乐意研究美食,生活圈内也时常举办美食的庆典,在这里,不再有饿殍。
这里有相伴终身的爱情,邻居说。在最保守的教团国家魔物也能登堂入室,她们与爱人分享自己的喜与悲、爱与欲。她们也将爱人共同孕育自己的子嗣。
修士一言不发,跟着那位善良的邻居看完了全程。
「这里很好,对吧?我想,这就是你与我理想中的世界。」邻居说。
“是很好,”
金发碧眼的修士表情和善,这样说道,“那么,希奥利塔在哪里?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如今身在何方?”
邻居眨巴着眼,若有所思地看向这位金发碧眼的修士,过往数十年的相处时光都在此刻化作了泡影,自己好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位好修士,也是头一回好好打量这位好修士,
「旧王的静滞魔力,还有一位幼王的庇佑。这是你能勘破梦境的原因吗?」
“……不。”
修士摇了摇头,“您展示的不过是触手可及的未来,虽说仍能使我心生希冀,却绝非遥不可及的幻梦,我必将经历的,如何能让我自甘沉溺?”
「不错的回答。」
邻居温柔笑着。
「至于她们,你自己去找吧。循着心的方向,命结的方向。」
「然后…向我证明吧。」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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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她来自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世界也很有趣,自她散落的边边角角的思绪中,我能窥见那方世界的片瓣真实。」
耳畔那温柔娴静,听来让人忍不住产生倦意的女声静静叙说着,像是在为孩童讲述睡前的童话。
弥拉德步入了另一个梦中。
凛冽的风刮过他的脸侧,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极高处,下方便是整座笼罩在夜色中的都市。
摩天的高楼矗立在夜幕下,办公室的灯火仍未熄灭,隐约可见每一处的亮色方格中都有佝偻着身子的办公人员忙活着手头的工作。
金属造就,不需要马匹来拉扯,听女孩说只需要石油或雷电魔力驱动的马车穿行在复杂纵横的道路上,通透的琉璃立面覆盖了整座大楼。
弥拉德的眼眸中倒映出了女孩曾生活的国度,和她谈话时的只鳞片羽能推测出是怎样的城市怎样的国家,在回忆之香炉中见到的也只不过是一座校园。真亲眼所见都市的全貌,弥拉德还是感到了震撼。
…是和去圣地朝圣时,完全不同的震撼。
「你们间的差异…是那么的大。」
「那孩子曾熟读过无数类似的虚构作品,在最开始她甚至也将你当做了那些作品里的一份子…她有没有和你说过?」
「人世间流传的身份差异最悬殊的浪漫小说,也不过是地沟里的乞丐偶遇了万人之上的公主,可你与那孩子可是来自于两个世界。」
「……她很想家。」
「当回家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觉得那孩子会抛下你的世界吗?」
弥拉德眯起眼,高楼上刮起的风吹鼓了他的衣袍。
他看到了在楼宇间穿梭的人影。
那一抹灰白在斑驳的灯光中既显眼又容易看丢,只是一个晃神,就会从他认知的世界中跑掉。
他纵身一跃,跳下高楼,去追寻那道灰白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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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茛对现在自己的生活…算得上满意。
一切都很好。
在高中毕业后她接触到了世界的真实,并且毅然决然抛却了平凡无聊的生活,在世界的暗面打拼。
现在的她已经算是小有名气,守卫着一方水土,报出名号,便能让宵小之辈望风而逃。
与众不同,超凡脱俗,还能满足自己的一点点……幻想。
这太棒了,是她无数次在枯燥的课间幻想过的事。那时的洛茛心想如果哪天自己真的成了超能力者或者随便什么身负异能者,那自己就算是每天吃香喝辣也愿意啊。
现在她真的是身负异能者,也每天吃香喝辣了。
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很难去形容那种感觉。
心被剜掉了一块?拼图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片?还是说早已习惯的,互相支扶的某只胳膊缺失了,每次行动时都深感不便?
说俏皮话的时候没人接话,皮痒了做点恶作剧也没人来小施惩戒,让自己“长点教训”。
这不太对劲。
疑惑从很久很久就生根发芽,现在已经成长为了参天的巨树。
每天行侠仗义完,回到自己安静又乱糟糟的狗窝,把自己扔到勉强算是干净的床铺上,洛茛总是会怀念那个吵吵闹闹的家,那个不管怎么扔垃圾都会有人轻敲自己脑袋提醒自己收拾好的家。
可好笑的是,她根本没有生活在那种大家庭里的记忆。
……是自己看动漫太多了吗?产生了臆想?还是说干脆就是自己懒得收拾房间编造出来的谎言?
哇,我草。洛茛心说这太不对劲了,我应该早就中二病毕业了不会整天想着虚无缥缈的事了。
她飞行于高楼大厦间,今晚她给自己设定的任务是确保这片区域的安全。
虽说是自己给自己制定的目标,洛茛也不曾懈怠。
就比如现在。
当她的余光瞟到有一个人影从楼顶跃下,眼看就要用自己的脸去和地面来个硬碰硬的时候。
她几乎是瞬间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限,用于减缓摔落冲击的方法也做好了预案。
嗯,之后该用怎样的理由劝说那位失意人不要放弃生命呢……?如果又是因为缺钱,那自己的小金库也保不太住了啊…
这样想着,她已经提前来到那身影的下方,张开手臂,稳稳当当接住了跌落者。
唉,想好了。缺钱就给对方介绍个工作,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也是有不少的!
打好了腹稿,她轻轻嗓子,看向怀中自己接住的人。从手感来看,应该是位成年男性……
我草,好帅。
深邃又立体的五官,那湛蓝的眼眸里藏着星星。
要一见钟情了…?
诶?
怀中人作为自杀者而言太过镇静,眼下正以饶有兴致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可此刻的洛茛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正忖度自己的内心,深究那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洛茛感觉自己……一见钟情过不止这一次?
什么意思?
她洛茛自诩从小到大向来是一匹骄傲的独狼!在一众单身狗里也是傲然独行的狼王!连心动的对象都不曾有过又何谈多次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