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将那黑金配色的项圈收好,弥拉德决心如果之后若无必要,绝不启用这个小道具。
俄波拉的心思他懂。
但他不能接受。
琪丝菲尔现在如果是知晓了真相,应该也会选择原谅俄波拉。
…可还有两人。
那张为了赎罪而研发的魔法地图上的亮点,仍有两个。
在她赎完罪前,他都只能是对方的偕行者。
“先谈正事。”
他摸了摸俄波拉盘旋生长的羊角,让对方安下心来。
而后,他看向了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阴暗角落里的梦魇,“瑞芙芮。”
“啊…诶?是叫我吗?有…有什么事?我等会儿还要参加几个会…会议来着。嗯,对,我可是很忙的…”
留有深紫麻花辫的夜魇有些怯懦,说话时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弥拉德,确认他的反应。
那可是一手缔造了恶心梦境的人,就算她承认那个梦确实有些趣味性在,她也不太想和心思那么沉重的怪人搭话,更不用提……她还把计划泄露了一部分给对方!
再继续接触下去,不知道还要被挖出来多少应该死守在心底的秘密。她不太会被辞退,但她也不想让委派自己任务的存在失望,
“如果是向导的话,莉…莉恩比我更加合适。”
“正是如此,呱!瑞芙芮她可没我懂港口呱!”莉恩拍起胸脯自信道。
“…你,还有你所属的组织,乃至于梦土中的其他魔物与所有相关人士,还能掩盖梦境消失一事多久?”弥拉德说。
“应该是…是够所有的梦之魔物从梦土中迁移出来的…”瑞芙芮下意识想往后推,可她已经缩到了墙角退无可退,马尾都触碰到了墙壁。
“……怎么听起来像是早有准备一样,超可疑的。”琪丝菲尔皱起眉。
在抵达这个位于月镜上的港口后不久她就有所怀疑。这种规模庞大的建筑群,根本不像是梦境消失后急匆匆采用应急措施,能修建好的。而这种怀疑在跟着莉恩走了一圈港口后化作了笃信。
那些月兽们的效率绝不算慢。
有魔法和她们特有的魔导道具的帮助,从零开始修筑房屋铺设街道相当便捷迅速。
可还是不够在梦境消失事件发生,到他们抵达月镜这短短半月不到的时间内,修建完成。
除非…
除非她们提前获悉了梦境将要失佚的消息,在月镜上早早开始动工,直到不久前,用梦土的月镜替换了不思议之国的。
“是…是有一些预兆…所以我们才能提前开始准备避难的设施,然后迅速对那样的状况做出反应…这种回,回答…你们满意吗?”
瑞芙芮紧张地张望四周。
不行,不管是窗户还是门口,都有人把守着。那条给她与莉恩极强压迫感的美杜莎甚至把蛇躯横在门前,摆明了不想让她离开这里……!
要怎么破局呢?既能平息对方的好奇心,又能保住自己把持的秘密…
有,有没有人想突然睡觉的?我这里提供绵羊草羊毛填充的枕头,还附着有睡鼠们的魔力哦…?
不对不对不对,要是这么说肯定会被认为是幕后黑手的一份子吧?
“就是这样呱!”
莉恩完全没注意到瑞芙芮的窘迫,她口中粉红的触须舒展着,“就是有预兆,我们才能迅速地建起如此宏伟的港口的呱!是不是很厉害?唉呱,刚刚带你们游览,明明是介绍港口的好机会呱。可惜你们跑回来得太快了也,呱。”
她旁若无人叙述着,“有好多东西是我参与设计并且制造的呱,我可以放心保证每条暗巷……连下水道里的每处空间都是有其用意的!”
“从东街第五个排水口进入,右边的第三个凹陷处呱,就有舒舒服服的还自带除臭魔法的暗室哦呱!我只告诉你们一行人啊呱……那里可是我们的偷懒圣地呱!”
“我…我就知道你们在偷懒!难怪修建的进度慢了那,那…那么多…!”
被莉恩这么一搅和,瑞芙芮也没了脾气,她四蹄弯下来,跪坐在地,“还能再瞒一个月。”
“…居然还能瞒这么久?”弥拉德有些意外。
大陆范围内的梦境彻底消失这种大规模的事件,似乎并没有在国际范围内掀起轩然大波。
“因,因为就没多少人会…会去记述梦境,还和其他人去聊自己的梦…梦啊?”
瑞芙芮低垂着眼,“后者的情况…那也得是梦很有特色,才会选择将这个梦分…分享出去。没有梦,就,就没有了分享的理由。”
“我…我还挺想知道如果没有我们掩盖…人们要…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意识到梦境消失的事实的…”
“毕…毕竟…”
“梦境终…终究是虚幻的…同胞们大多也倾,倾向于生活在梦土外…可,可能到最后…真的没有人在意吧…梦的消失…”
“抛却迷幻的梦,去接纳现实是正确的。”
奥菲扭动着腰肢,纯白的庞大蛇躯支撑着她立了起来,以头顶的蛇发快要触碰到天花板的姿态,俯瞰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瑞芙芮,
“沉溺在迷梦中,靠着虚无缥缈的东西来麻痹自我,愚蠢又痴妄。”
“……”
俄波拉沉默良久。
这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她想。
她有些不记得当年奥菲乌喀丝被虚金灿妙心剧命中后,自己借由她的欲望与印象编织出的,是怎样的梦了。
……那个时候弥拉德与洛茛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
不过,她不是芙洛克斯那条蠢笨又傲慢的傻龙,连伪装成人类的奥菲乌喀丝都看不出来。所以,很有可能,当时只是心照不宣地装装样子……奥菲乌喀丝和自己都是。
旧时代的魔物们,思维相当朴实无华。
实力为王。在此之外,像她那样的巴风特,还推崇用计划诱人堕落,造成更多的伤亡。而诡计越是高明,地位也就越高。奥菲乌喀丝那般的计谋……
啊。她当时见到的时候,是觉得太过异想天开,还是赞叹其精妙?
每每回想起来,都令她无法扼制胃中酸汤反涌上来的冲劲。
温热的酸性液体沿着食道一路上涌。
流淌着,翻滚着,冲刷着。
那些被她杀死的人类,临死前环顾周围同胞的惨状时,会不会也会有这样的反应?
那些同样温热的血液,在他们体内,是不是也是如此运动?
然后,都变成了金灿灿的虚假之金。
……
不。就算是王储,也躲不过她的虚金灿妙心剧。因欲而生,因念而存的幻境,只要心中存在着欲望,就绝无可能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