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前。
翾旋于云层下的女武神轻轻拍打翅膀,速度慢了下来。
精灵的双眸在黑暗中也能视物。
厚重的积雨云由层层叠叠的扑克牌构成,堆积在上方有如一座灰白的城寨,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呢。
这里既然是博物馆,在瑞尔梅洁尔的理解中,就定然会有大量的安保措施,通常也有不少的守卫。
从正面突破又不引起他的注意…两者分开都不算难,可放在一起却难如登天。
…她又不是精于潜行与隐蔽自己行踪的暗杀者,平日里借用云层挡住身形观测他的一举一动已经是极限。
所以…要如何进入位于云端之上的博物馆呢?
回想起方才在下方看到的两只哈比种属的魔物,瑞尔梅洁尔又看了看自己两对黑白杂色的羽翼。
…如果能取得第二件物品,那么,稍微做点魔物的伪装。
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
现在。
瑞尔梅洁尔按捺住起伏不定的胸口,方才的短暂接触,她很确信对方只差一点点就能认出她来…或许已经认出来了?
至少那只莉莉姆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太对,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她从莉莉姆变成了柴郡猫,但想来也不过是魔物的肮脏思想与龌龊的欲望在作祟。
揪拔揪拔鸟的用词瑞尔梅洁尔实在是学不来。那副空空脑袋里只装着粉色气泡的无忧无虑的模样…她也根本没办法还原。
但好在他没有追问自己。
或许是仍处于将信将疑中,又或许是…对自己的信任。
深信她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因此,放任她的行为。
真傻。
明明她都亲口告诉过他,她曾无法压抑自己内心深处的恶意与情感,离做出伤害他的事只差半步之遥…精灵们是念旧且彼此相当疏远的种族,她和他曾共同生活过的屋子现在还保存完好的可能性不为零。她曾采购的昏睡魔药现在说不定还放在自己的那个小房子里吃灰。
何况…她在白色荒原上也差点真的伤到了他。那些威力足以贯穿峰岳裂分洋面的弓矢,是真的以让他暂时失能的决心射出的。
……
哈比种属特有的足爪踩踏在光滑的地板上,这伪装的魔法连瑞尔梅洁尔自己都能骗过,让她忽视掉自己本来穿着的高跟长靴,耳中听到的也不再是清脆的靴跟触地音。
她一直都挺擅长欺骗自我的。
如此自嘲地想着,瑞尔梅洁尔慢慢停下脚步,直至站定不动。
下一瞬。
魔力构成的纯净光束喷涌向瑞尔梅洁尔的位置,在警告的红灯掩映下那纯白的魔力光流也被染上了堪称血色的红!
「警告。发现未登记持械访客。警告。发现未登记持械访客。将依据章程展开自卫反击。」
在安保措施的设计者最初的预想中,这些魔炮与活动的雕塑可以构筑起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借由设置好的既定程序,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几种进攻手段,能互不妨碍,甚至形成精妙的配合,融合为一张天罗地网。
那可以说是设计者魔导工程学的结业作业的一部分,用于研究魔导工程在阵地构筑上的多种应用,理论上的假想敌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伴侣。
奔涌的魔力光束转眼间便吞没了瑞尔梅洁尔所站的位置,短短数秒的纯粹魔物魔力倾泻已完全足够使一位经验丰富的勇者彻底魔物化…
可一枚散发着苍翠光芒的箭头却从中将那光束一分为二,瑞尔梅洁尔屹立其中巍然不动,伪装后变成粉色的长发在身后猎猎舞动,巨大羽翼上的粉绒羽毛也扑簌轻晃。
那是由修剪下来的祖树枝桠制成的箭矢…准确来说,是祖树的新芽。
精灵们的祖树皆是由最初的那颗树扦插而来,可以说每一支新芽便是一棵未来的祖树,而做成箭矢这些曾散发旺盛生命力的枝条也不曾失活,现在也仍嗷嗷待哺希求魔力!
……就是不知道吸收太多魔物魔力会不会也魔物化。
魔力光束偃旗息鼓,廊道又变得安静。
瑞尔梅洁尔抖了抖手腕,那支箭矢尚未表现出异样…就是箭羽的部分多长出了几枚嫩芽。
不过无妨。
她本来就是打算用一支箭矢来交换要取走的藏品。在找到并且确认藏品所在后,再去和那个粗心大意到连面前的揪拔揪拔鸟是不是自己雇佣的都分辨不清的炸脖龙馆长……好好商议。
那么,就不能在这些安保措施上再耽搁时间了。
投矛一般,瑞尔梅洁尔掷出手中箭矢,枯枝外形的箭矢呼啸着滑过廊道,将沿途安保措施赖以启动的魔物魔力攫取!
而她紧随其后,跟随着箭矢冲往藏书室。
她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
这次的信息比第一次还要详细,因而这次,瑞尔梅洁尔非常确信自己要找的东西是何物。
•
“被偷走了。”
双手被反绑在椅子腿上,巴风特反而面无表情。
瑞尔梅洁尔夹起嗓子,让自己偏向成熟的女音变得尖细,模仿那些揪拔揪拔鸟们叽叽喳喳的语调,“我…我只是来确定藏书室安危的…客人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说完良久,她又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补了一句,“啾。”
“这样啊。”
俄波拉尽量在不会挣脱的情况下扭动着上半身,以示自己的无辜与受害者的身份。
未经处理还带着毛刺的麻绳勒入她的手臂与腰腹,粗糙的纤维磨蹭着肌肤,留下泛红的绳痕。她平坦的小腹被麻绳一挤,反倒凸现出肉感,绵软的部分从绳隙间微微溢出。
回想起方才让她精神受到极大冲击,被绑起来都做不出任何反抗的情景,俄波拉并拢了双腿,“总之,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可以找到呢……啾?那可是博物馆的馆藏,得快点找到!”
来不及管发烫的脸颊,瑞尔梅洁尔追问着,她头顶粉色的长羽一抖一抖,“身为路过的正义记者,不能袖手旁观…啾。”
“……”
俄波拉努力仰起头,很可惜对方的脸被那对饱满的高峰挡了一半,看不太清这只揪拔揪拔鸟此刻的表情。
“他们在楼顶。你要是想找的话,去那里应该就可以。”
末了,俄波拉试探性地开口,“如果我没看错…那是张叶书吧。以精灵的文字,书写在祖树掉落的叶片上…是非常传统的精灵们的记事载体。”
“是,是这样呢!真…真厉害啾!”
这只巴风特…突然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瑞尔梅洁尔暗暗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