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爱丽丝何时归来?
男人揪着发丝,墨笔停留在书卷上,晕开一团墨渍。
今日,她又急匆匆跑出了家,去找寻丢失的童真。
嘴上说着的和心中所想是两回事,那就是他所眷恋的爱丽丝。
在她去寻找的时间,他也不能放松。
漂流处没有的话,要试试书籍中记载的寻物魔法吗?
可他的魔法水准只能说是稀松平常…
门被敲响了。
嗯?
来者不是爱丽丝。
如果是爱丽丝的话,会用自己小巧的身体撞开门,然后一路跑跑跳跳,来到他的怀中…
那么,门外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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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拉德面前旅馆房间的门被拉开,一张高颧骨的男人的脸从门缝中探出,他眼底的黑眼圈相当浓重,脖颈间的白领巾也有些凌乱。
男人吞了口口水,鼓起勇气问道,“那个…请问您二位是……?”
“我们是…”
弥拉德稍稍颔首以示礼貌,可他还没说完便被希奥利塔打断。
女孩已从羞怯中整理好心情,又维持着她那份独有的高扬感,方才她通红的脸颊被洛茛笑了一番,“我们是红心女王特聘的侦探与助手喵!能被我们找上门来,卡洛斯先生,您应该有自知之明吧?”
追凶之旅只有弥拉德与希奥利塔。
洛茛说着要亲眼看看侦探小说里犯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会不会狗急跳墙,什么也想跟上来,最后还是憋着笑的琪丝菲尔把她拉住,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才让闹腾着的灰发小魔怪安静下来。
最后的结果是,洛茛叮嘱弥拉德要将全程都记录下来。
“好好享受和小希的二人世界哦哥们!”
“唉,这句话就不用多说了啦,洛茛。”
一边这么说着,琪丝菲尔自己却朝着希奥利塔扬了扬下巴。
小矮个啊。虽然你嘴欠喜欢恶作剧偶尔还喜欢吃我和大叔的醋,但是这次我是不会拦着你的。你可得好好念着我对你的恩情,心怀感激…
“那巨乳辣妹自鸣得意些什么喵…好恶心喵。总感觉她脑子里在想些很下作的事啊喵……挟恩图报?是这么说的吗?呜哇,助手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脑袋瓜被脂肪填满的结果喵……”希奥利塔往弥拉德的身后缩了缩,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
火焰,腾地燃起,照亮了玩偶店。
“琪丝菲尔亲,冷静一些!”
“小…小店承受不住这样的一击的!巴洛格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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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在。
“啊…我,我明白的。是因为玩偶的事吧。那个…我能反…反抗一下吗?”
被希奥利塔称作卡洛斯的男人整理起自己的领巾。而后,他局促地搓起手,越说越流利,“既然是侦探…那我作为被锁定的犯人,是不是应该垂死挣扎一番,再痛彻心扉,诉说自己的作案经历,然后再回忆下感人的作案动机……”
以防万一,弥拉德还是用塑岩魔法封锁了这片区域…用肉眼不可见的埃尘,“…我怎么感觉您有些乐在其中?”
卡洛斯干笑道,“啊哈哈哈…毕竟我勉强算是个作家,这么珍贵的取材的机会可不想错过…进…进来吧,列位侦探……哦,哦…家里没有什么陷阱…呃,这么说有些欲盖弥彰,但谁会在自己与妻子生活的空间里布置下能致伤致残的危险陷阱呢?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自称是作家的男人说着说着,就转身为弥拉德一行让开通路,旅馆门扉大开,让弥拉德能窥见门内的环境。
确实没有陷阱的迹象。
而且…生活的痕迹很浓。
一大一小,双人份的拖鞋。成对的餐具。看起来有些幼稚的玩偶与抱枕。还有随意堆叠在床上的蓬松长裙。
……种种细节,无不提醒着弥拉德,生活在这个温馨小空间内的不仅有卡洛斯一人。
男人为弥拉德和希奥利塔搬来椅子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书桌前,将书上的书稿整理好,“要…要先从哪方面开始?反…反抗吗?”
弥拉德举起右手,光刃自爱之臂腕中刺出。
卡洛斯盯着那柔和的金色光芒,眨了眨眼,而后举起了双手。
“直接从你的作案动机开始吧。”弥拉德说。
“好…好的。既然是不思议之国的柴郡猫侦探和她的助手,那应该知道…爱丽丝的巡礼吧?”
弥拉德看向希奥利塔,后者此刻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爱丽丝喵…是种比较稀少的魅魔变异种呢。硬要说和三姐也脱不开干系…毕竟她自己就是…嘛,扯多了喵。”
“这种魅魔,是身为‘永远纯洁,也永远处于童真的少女’而存在于世的哦喵。换句话来说…她们是意识不到欢愉之事存在,也永远不会进入孕期喵。”
希奥利塔绒软的猫尾巴卷缠上弥拉德的小臂,纤细的毛发被压弯,“技艺会精进,诱惑会愈发强烈,在自己伴侣的眼中也将更加可爱…可是,夜间共度的记忆会消失不见喵。”
“换句话说…心智也会停留在童稚之时?”
哪怕知晓魔物的魅力对于相处日久的人类男性而言是难以抗拒的,哪怕弥拉德自己也知道,凭借他对俄波拉还有希奥利塔做过的那些事,已经完全足以称作正统萨巴斯教团的一员…
但……这不妨碍弥拉德看向卡洛斯的眼神慢慢变得古怪。至少,希奥利塔和俄波拉的心智起码都是成熟的。
卡洛斯的双目中渐渐浮出怀念,“是的。我的爱丽丝……在来到不思议之国前,心智一直停留在孩童时期,也完全意识不到床笫之欢的存在…她就是那样纯真的存在。”
“而每位爱丽丝都将受邀踏上不思议之国的土地,这是她们命定的巡礼。在红心女王•克里姆格里姆的魔力影响下…”
希奥利塔顿了顿,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从离开玩偶店开始就一直与弥拉德的左手紧紧相扣,“……那些不被承认不被铭记的过往都将瞬间忆起。届时,爱丽丝们将真正完成。而那时的爱丽丝们,将会是纯粹与魅魔性共存的永存童心者。”
弥拉德沉吟道,“业已失去,仍留存于心的童真……是这种象征的魔物吗?”
“正是喵。在来到这间旅馆房间,察觉到爱丽丝存在后,我就确信了喵。这位卡洛斯先生之所以会偷窃玩偶店…想必是因为某件能称得上象征物的珍贵物品,丢失了吧?”
希奥利塔竖起一根猫爪子,自信道,“极有可能是旧玩偶。而且,应当还是那位爱丽丝相当喜爱的旧玩偶…喜爱到她甚至会特意挑出一段时间离开家,自己去寻找玩偶的下落。”
“完全被您说中了…”
男人低笑道,“那确实是她过去最爱的玩偶…称之为过往会失去记忆的她的象征物…也没错。”
“然后喵!卡洛斯先生您不惜背着自己的妻子喵,偷窃玩偶店也要找到那玩偶,是想在那位爱丽丝之前找到它,再替换为崭新的玩偶,以此来委婉告诉爱丽丝,她已然成长的事实……!”
“啊…没有这回事。”
卡洛斯瞪大眼睛,“我只是单纯想给她一个惊喜而已…啊哈哈。我除开写东西一无是处,平时的衣食住行都是她在帮忙…所以,偶尔也想让她惊喜一下…而且那玩偶她真的很喜欢,要是替换的话,她会生气的吧。”
弥拉德深呼吸着,竭力让自己蹙起的眉平缓下来,“所以,你选择盗窃而不是堂堂正正进入店里检查的理由是…?”
卡洛斯从书桌上堆叠的文稿里翻翻找找,最后找出张报纸,将其铺展开来,占据头版的报道,赫然是……
“今年不是偷偷快乐甜品姐妹花初次犯案的八十周年吗…我就想着,致敬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荒诞的理由。
弥拉德原本紧锁的眉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也对。在不思议之国,这些荒诞的理由就是能够成真。
希奥利塔皱起了小猫脸,“不…不对吧喵!这里该有转折才对,然后是完全推翻前文的二重解答,在案件结束后真正的犯人寄来信的第三重解答喵…”
“哈哈,啊哈哈…实在是很抱歉,案件的精彩程度不能让您二位尽兴…下次我会更加努力一些的…”
弥拉德捂住了脸,除了无奈外,已经没别的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不…我想还是别有下次了。”
噔,噔噔。门外传来冒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