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要继续吗,你们?我有些担心…没,没事的话就太好…好了……”
自尸骸与尸骸之间坠落,五脏六腑都快移位的失重感还记忆犹新,瑞芙芮极有先见之明,早在上层目睹到魔物尸骸时就运用控梦的能力,让自己的感官钝化,不然坠落的过程中她都可能晕厥过去。
…其实她并没有死亡。只不过在坠入那道口子后将近数秒,她才迟钝想起来自己梦魇的身份和本职,从那过于真实的梦中脱离,来到现实。
“我倒是想继续…不过这BOSS的粪度有些太过了,让我想也想不到什么解决的方法。说实话,我也没什么重新挑战的欲望了。”
弥拉德温暖的呼吸渗入毛衣织料的缝隙,捂热了洛茛的胸口。她把下巴搁在对方头顶,坏笑着,
“唉呀,我又没真的死掉,只是游戏而已啦。嚯嚯嚯嚯,我要把你像小孩子一样撒娇的样子发给小希她们了哦?”
“…那还是别。”
弥拉德慢慢松开怀抱,重新坐直,顺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死亡的拟真度可以下调一些。或者在多人一同游玩的时候让死亡显得不那么……直白?”
“嗯…确实。之后倒要在死亡的处理上要淡化一些,要让玩家弄清楚游戏和现实的区别…”
洛茛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总之都是之后的待办事项。现在的话…瑞芙芮小姐?”
“嗯?我?要…要干什么……?是,是我太碍事了,要给你们留出空间吗?那这,这样的话…我就先,先行告退了……”
“不是啦。虽说没通关,但在对那个游戏优化前,我们估计是不会继续做那个梦了。现在的话,我只是单纯想知道,瑞芙芮小姐你口中的无眠之梦…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机…机密…按照规定,原则上,呃…是不能透露给其他人的…”瑞芙芮后退半步,双手依旧不断捋着自己胸侧垂落的麻花辫。
“原则上不行啊。那要来拿秘密换秘密吗?哥们,你先来打个样?”
洛茛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弥拉德,脸上笑意不减。
弥拉德沉吟稍许,“我不怎么爱吃章鱼。”
“哦哟?还有这种事?挑食可是不对的!”洛茛窃笑。
“…不准发给希奥利塔她们。”
弥拉德捏了捏对方薄软的兽耳,指腹揉进耳廓的软毛里,蓬松的毛发下便是温热的肌肤与软骨…手感不错。
“啊哈哈哈,怎么会发呢,我这人嘴巴最严了。”洛茛悻悻将刚刚打开的通讯频道关闭。
然后,两双眼睛同时转向了角落里的梦魇。
“就,就算想拖我下水,把我…我变成你们的共…共犯也是行不通的……”
瑞芙芮几乎要贴着墙角,整匹梦魇侧过身子,四只马蹄抖如筛糠,
“这…这关系到很多,而且很…很重要的东西,不能轻易透露。如果说出去的话,计…计划会全部泡…泡汤的……”
“无助的小梦魇被诡计多端的小魔怪用计引到现实,无人入眠,她没办法脱身。为了自己的魇身安全,她不得不屈服于邪恶之下,将一部分的真相透露给面前的小魔怪和大金毛……如果别人问起,就告诉对方这个,怎么样?”
自己的兽耳被弥拉德揉得头皮都有些酥麻,让洛茛忍不住眯起眼,本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精神,她干脆也伸出手揉搓起弥拉德的耳垂,“不是你的错,都是我们太坏了!”
瑞芙芮的目光在洛茛和弥拉德之间来回。
梦魇的入梦能力…是要在目标处于睡眠状态才能发动的。因而想要捕捉到梦魇非常简单,只需要装睡,而后等着生性胆小的她们来到自己床头就足矣。
而眼下这两位都是清醒状态,看实力都在自己之上。她又不擅长逃脱的魔法,若是这小魔怪不屈不挠的话…
她好像真的没办法脱身。
呜…说,说到底,都是她太疏忽的错。如,如果早些时候多一份心眼,看一看入梦者的情况,就不用落到如此境地……
“我…我说就是……但…但是,只能透露一点点…哦?”
瑞芙芮整理着思绪,两只拇指在发辫间打着架,“梦…梦境大概是在四天前消失的……波,波及范围……可能是全大陆…现在,我…我的同胞……还有其他居住在梦土的魔…魔物…以及一些相关人士…都在忙着掩…掩盖这件事…”
“计划相关的无法透露,对吧。”弥拉德说。
“嗯…嗯……真的很抱歉…我能透,透露的,只有这么多…多了。”
“不用抱歉啦,说到底都是我这邪恶小魔怪和坏蛋大金毛的错,把可怜的小梦魇逼迫到如此地步。”
洛茛空余的那只手摆了摆,“梦境会回来吗?”
“会的。”
唯独这一次,瑞芙芮回答得不再结巴。
“那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从对方的态度和半掩半露的话语中勉强能推测出一些真相,洛茛和弥拉德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窥见了确信。
这只梦魇,还有她口中的同胞,多半和梦境消失的主使者脱不开干系。
“哈啊…有点吵。弥拉德…?”
是奥菲。
她扯着哈欠从卧室中蜿蜒而出,惺忪睡眼半睁半闭,确认到弥拉德的存在后,美杜莎挪到沙发边,用自己的蛇躯缠住了弥拉德和洛茛。
而后,再度沉沉睡去。
“……”
“……”
“……”
三人面面相觑。
“再…再见了!”
像是生怕自己会被拦住,瑞芙芮驱动四蹄一个轻跃便来到奥菲身边…她要以这只美杜莎的梦境为跳板,回到梦土之中!
“呃…你们…不,不拦着我吗…?”
瞬息间,她便来到那盘卷着的蛇躯近旁。可被捆住的小魔怪和金发男依旧没有行动,他们明明应该能挣脱的…
看着这只梦魇将信将疑的模样,洛茛轻笑,“不需要啦,已经问完了不是么?让瑞芙芮小姐您在游戏里担惊受怕,最后听说还掉进口子里了…我们确实有不对的地方,抱歉。下次会确保游戏的封闭性的。”
“就是这样。”弥拉德点点头。
“哦……哦。那…还有一件事。”
瑞芙芮踌躇半晌,“那个游戏…我觉得其实还…挺有趣的。恶心,但是有趣…嗯…建议的话,可以在不必要的地方做些防坠落的设备?梦境里如果坠落时间过长,可能会导致入梦者坠入更深的梦境,或者惊醒过来的…嗯。”
•
…她做了梦。
睁开眼,瑞尔梅洁尔眉头微蹙。
在梦中,她再度变回了那个对他的离去无能为力,只能抱着圣剑不愿离开的小女孩。而这次他的身影甚至有些像那只小魔怪……真是可笑。
被他推开的那种无力,那种失落,那种惊惧。
……还有紧随其后的愤怒和怨懑。
她曾发誓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女武神站起身,看向窗外。
魔物们的乐园里,远处的沙虫飞车呼啸不止,欢乐的气氛从未远离过此处。
不论这次的结果如何,你都会接受吗?
神之声在耳畔响起。
瑞尔梅洁尔已有许久不曾回应那温柔的声音,但这一次,她无比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