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一下喵!”
灰白化的猫咪雕塑外壳有了龟裂,希奥利塔从刚听闻消息时,好似风一吹就会化灰飘散的状态中复原,她的爪子勾搭上瑞尔梅洁尔的教袍一角,
“你的意思难道说是…那些故事里的主角,有相当一部分是你?”
“这些药草捣成膏状,敷在患处,可以缓解褥疮的痛苦。但这没办法治本…”
瑞尔梅洁尔正和面前的老妇说着话,她看都没看那只小白猫,只是用脚后跟碰了碰希奥利塔的胸口,推开她,让其安分些,
“想治本,还是多翻动您丈夫的身体,不要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至于他什么时候能下地活动…安安分分待一个月就好。需要重劳力的农活我已经帮你们做过了,这些日子就让他好好休息。”
“……真是…真是太感谢您了…”
老妇抓住瑞尔梅洁尔的衣袖,混浊的双眸中渗出了两行清泪。
在最无望的时刻盼来的救星…纵使对方身份并非人类,但她展露的能力与善意却足以这名终身未走出过乡镇的自耕农老人感激,
“瑞尔玛吉斯大人…像您这样心善的精灵,就该和那个杀魔王的圣者搭伴子啊…!您要我记得的东西,我都记住了,忘不掉的…”
“……是瑞尔梅洁尔。精灵语的发音要用舌尖抵在…算了。去为您丈夫上药吧。”
瑞尔梅洁尔挥挥手,那名老妇人一步三回头,抓紧草药踏上了归途。
“什么搭伴子?”
捕捉到关键词,希奥利塔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小白猫张望周遭,是一片辽阔无际的平原,蔓延到天边的谷地间偶尔能见到几座青石搭建的水车磨坊。
……喵嗷?
等等,这里是…哪里喵?
“处理这消息居然花了一周…呵。”
瑞尔梅洁尔终于有时间,仔细端详原本浑浑噩噩,只知道跟随的小白猫。她在得知自己冒充他后,就一直是那副模样,直到刚才。
“现在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滑稽可笑了?连他的事迹有几分真几分假都不曾明晰,就盲目地推崇他,恋慕他……视他为偶像。”
“可这不就是你的目的?”
希奥利塔检查了下柔顺的毛发有没有被这只巨乳精灵剪出个什么“我是大笨蛋”之类的字母纹样……姑且还全须全尾。
她松了口气,要是被对方趁虚而入,剪掉自己脑门上的头发变成秃顶,或者咔擦咔擦只留背部的毛发理成蜥蜴的模样,希奥利塔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琪丝菲尔和洛茛的取笑,
“最大限度地传播弥拉德大人的事迹,迟早会有我这样的孩童因为那些虚假的故事喜爱上他,自发地为他宣传。”
“确实如此。”瑞尔梅洁尔倒不打算辩解,她也只不过是拿这个事实来刺一刺这只莉莉姆而已。
“呃啊…你…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有多少是…瑞尔梅洁尔小姐你扮演的?”
希奥利塔语气复杂,她打量着面前的精灵。
瑞尔梅洁尔穿着一身教袍,可除此之外她没再做其他任何的伪装。那头淡绿的秀发束成马尾荡在身后,精灵的尖耳朵也不加掩饰。
看来…她眼下没在扮演弥拉德大人。
“猜猜看这里是哪儿?”
瑞尔梅洁尔漫不经心问道,她掏出叶书,在经过处理过的叶片表面写写画画。
“…巴勒莫的河谷平原。弥拉德大人曾经在这里短居过一小段时间。他杀死了把守在路口索要钱财与孩童鲜血的独眼巨人,还…”希奥利塔止住了话头。
瑞尔梅洁尔冷哼一声,“还什么?说完啊,满脑子肮脏秽物的小魅魔。”
希奥利塔眼一闭心一横,“发生在这里的,全部都是?”
“嗯哼。”瑞尔梅洁尔不置可否,流畅的书写顿了顿,又继续写了下去。
“呜呜哇哇!咕咕喵喵嗷嗷嗷嗷!呜哇!”
希奥利塔大喊大叫着,从田埂的这头滚到那头。
“就算你毫无形象与风度地在地上打滚,也无法改变任何事实。”瑞尔梅洁尔说。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喵!”
“这话我问你才对。”精灵耸了耸肩。
“喵嗷…不,不过…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的话…”
希奥利塔重新打量了下这位精灵。
作为回生圣者诸多故事里常常现身的配角,“精灵弓手”有诸多不同的形象。
有的故事里她是回生圣者领养的精灵女孩,有的故事中说她其实是回生圣者的伴侣…现代甚至还有人认为所谓精灵弓手其实并不存在,升天的结局也是谎言,因为编织虚假故事的人没办法像真正的精灵那般拥有悠长寿命,只能出此下策说精灵弓手的结局是受召登入天国。
不管哪种形象…她都是传说与故事里,不折不扣的配角。以至于连名字都有数十个版本,当然这也和精灵语的复杂发音有关。
“嗯…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张猫脸上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思忖表情,看得瑞尔梅洁尔顿感恶寒。
“低劣到这种地步…倒也罕见。”
瑞尔梅洁尔倒开始庆幸起自己与他不会再相见。不然,两人之间插入一坨魅魔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额头的血管直跳。
“你还是打算从西往北,再往东…一直踏遍整座大陆?”
希奥利塔问道。
…巴勒莫离克雷泰亚其实不算远。行进方向无误的话,她们在朝着大陆西方,也就是弥拉德的故国的方向前进。
她那两只晶亮的猫瞳盯上了瑞尔梅洁尔手中的叶书。
如果她没猜错,那应该就是记载了故事初稿的叶书喵嗷!之前博物馆里看到的那张只是残页,现在的可是完整的!
而且还是真真正正由那位精灵弓手书写的,有关弥拉德大人的故事……
想到这里,希奥利塔便有些躁动。
她尾随在瑞尔梅洁尔的身后,伺机而动,想着一有机会就偷偷看一眼。
可惜…一直没等来时机。
……
“啊?怎么连弥拉德利亚的一小部分故事都是你这家伙冒充的阿喵!那些居民都没发现过半点异常吗喵!”
“吵死了。”
“我当时可是抱着瞻仰圣地的心态入住那里的喵……怎么这样…”
……
“哦哦哦喵,我就说为什么能用塑岩魔法轻松解决的事,故事里的弥拉德大人却没选择用塑岩魔法,而是绕了远路。结果是瑞尔梅洁尔小姐你根本不擅长塑岩吗喵!”
“那又如何?不还是帮到了人?”
“喵嗷…这人的演技好差啊喵,而且一点也没敬业精神…我都看不下去了喵…”
……
“实不相瞒。我也写过不少弥拉德大人相关的著作哦喵。弥拉德利亚现在偶尔上演的《弥拉德》就是出自我的笔下呢喵……所以……”
“我拒绝。”
“喵嗷!你这死板的精灵!怎么这么不领情!亏我还想帮你过过眼诶!诅咒你写叶书的时候总会被琐事打断,总是想拖延,总是想写新的故事,总是觉得自己写的不够好喵!”
……
已是希奥利塔体感的数月过去。
看得太死了啊喵!
莉莉姆咬牙切齿。
她抖擞几下耳尖,望向潺潺流水声响起的方位。
月华如乳,夜色阑珊。
她们暂且在一处僻静的溪流旁侧落脚,瑞尔梅洁尔脱下了教袍,去溪水中洗浴。
就算是这样…那只精灵也依旧把叶书放在溪流边喵!
就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好奇心被完全勾了出来。直觉也在告诉希奥利塔,那沓叶片里记载的东西相当重要。
嗯…喵……
不管了喵!
她就要去趁那只精灵清洁身体的时候去偷叶书喵!
•
水珠将本就精灵莹白的肌肤滋润得晶亮。仿佛不受重力束缚的山岳也挺拔又饱满,一滴水珠恰好悬垂在末端下,好似银做的漂亮小装饰。白中透红的娇嫩肤质在明亮月光下更显柔美。
瑞尔梅洁尔掬起一捧溪水,往自己身上泼去。
她看着水流向中间汇聚,渗入深不见底的缝隙中,又沿着身体的中线一路向下,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流经脐眼。
自洁的魔法…瑞尔梅洁尔其实知晓不少。
细长的尖耳朵捕捉到了溪旁矮树丛中的细微动静,潜行者非常努力地压抑住自己能发出的声响,还用上了消除声音的魔法…
可惜,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
林中忽的响起几声明显是被吓到了的猫叫,还有慌忙落跑,连静音魔法也难以继续维持,踩到枯枝树叶时的窸窣声。
那只顽劣的魅魔…真是偏爱刺探他人的私隐。刚才的行动,她应当趁乱偷到了几页叶书。
不过,倒也是顺了自己的意。
魅魔再低劣,也是偏向他的。
总比自己之前预备的,让那位存在成为第一位“读者”来得要好。
瑞尔梅洁尔半蹲下身,让自己的羽翼也浸入水中。她的羽毛疏水性很强,不彻底浸泡很难湿润。
她慢慢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虚实的替换的可能。
也就是说,她与弥拉德共战魔龙的过去,也能被视作真实发生过的现实,而非虚拟的聊以慰藉的幻梦。
表面失去,从未远离的童真
颂扬千年,无人可知的哀思。
始终如一,不曾变易的钟情。
三件真实存在的,印照她与他关系的物品于梦中齐全。相对的,现实里则不存在这样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