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批次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男人伏在案前,抓挠着发丝。
他自己的工作已经搁置许久,截稿日期快要到来,可书稿还是一笔未动。
按理说,玩偶们的漂流处会收集所有被弃置的玩偶…可在那些老旧的玩偶中,他一遍遍检查,也没寻到想要的。
爱丽丝啊,他的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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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失去可从未远离的童真’……?”
小魔物面露疑虑,“听起来好虚幻啊。那种东西,真的有实物存在吗?”
“也许。”
瑞尔梅洁尔不置可否。
无论有无实体,她都必须找到那份童真。
“……没想法吗?”
瑞尔梅洁尔一手叉腰,低头望向那小魔物颅顶的发旋。算上头上糖果配色的双角,她也才勉强够到自己腰际。
…她和他相遇时,好像也就这么高。
那时的女王还是位铁血的主战派,主张与人类联合抗击魔物。
于是祖树和瑞尔的氏族也就迁往与魔物交战的前线。接天巨树根系蔓延,密林也将自己的深绿涂抹在原本昏黄与血红相杂的战场上。
身为未成年的精灵,她的职责便是在密林里穿行,巡查漏网的魔物,然后通告族人,交给她们。
和他的初遇,也正是一次巡查。
啧。
瑞尔梅洁尔捂住额头,将脑海中那被记忆层层美化的场景驱逐。
她重新看向面前沉思的魔物,嘴角抽动。
把希望寄托在这种稚嫩的魔物身上…呵,自己还真是堕落得彻底。
“嗯…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的话,”
那只娇小的魔物说,“那就是长大成人后,却还是对小时候的东西念念不忘…吧。游园萨巴斯们的游乐园不就很提倡这个嘛?抛却成年的烦恼,用孩童的身体体验儿时的快乐什么的…”
……儿时的快乐?
瑞尔梅洁尔的眼神往旁侧稍微一偏,就能瞟到一对体型差距悬殊的夫妇在拥吻。
她的理解和魔物们的理解是不是有偏差?
没察觉到瑞尔梅洁尔的异样,矮小的魔物自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窍,她踮起脚又落下脚跟,身子跟着起起落落,“高高的大姐姐,你小时候喜欢过什么东西呀?”
瑞尔梅洁尔小声嘀咕,“…烹饪。”
她总不能回答说小时候全扑在某个男人身上了吧。
“哦哦!好厉害呀,高高的大姐姐!”
魔物的眼睛亮晶晶,“我最近也有在学烹饪呢!想让大哥哥每天早上能吃到我亲手做的饭菜,可是对火候的把握总是差一点点……”
“这和我要找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瑞尔梅洁尔有些不耐,她可不想听对方一直炫耀下去,“难道我要现场烹饪,才能找到那份童真?”
“不呀,可以试着其他孩子们喜欢的东西嘛。比如过家家,吃舔之果实,扔沙包,踩水坑之类的…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大姐姐你说不定就能找到自己以前没注意到的童真了!”
舔之果实姑且不论。她就算去踩踏主神大人的画像,也不会尝试那种魔界水果的。
过家家扔沙包踩水坑那么幼稚的事,真的能让她完成任务吗?
与身前两眼放光,兴致已经被挑起来的魔物对视着,瑞尔梅洁尔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总之,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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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魔力的信息后,找到犯人所在便是轻而易举。”
俄波拉张开手爪,朝着虚处一抓,原本淡化得将近无色的魔力团便在她肉垫上成型,“洛茛同学,我来考考你。”
“啊?考,考什么……?”
脑袋抬起,洛茛的注意力从映写魔镜上分出,她只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课堂上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也像是年末回家餐桌上被家长拷问的苦逼小孩,“俄波拉老师,这种时候就应该听哥们和小希他们的推理啊…我们这种充其量就算侦探团里的捧哏角色的,是为了衬托出侦探英明神武的普通人哇。”
希奥利塔用猫爪子遮上压不住嘴角,笑道,“…如果是说助手,那么那种角色已经有弥拉德大人了哦。”
“公主殿下,请您安静些。洛茛同学,接下来是随堂小测。考你的广域魔力认知。”
“在人多眼杂的游乐园?”洛茛大惊失色。
避开苦着脸的洛茛的求助的眼神,弥拉德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角。
某人的猫爪子已经搭上去了有一会儿,爪尖钩缠住布料,想分开有些难度。
希奥利塔仍叼着那巧克力做的烟斗,“喵呜…助手君,你对这次的案件怎么看呢喵?”
弥拉德思索片刻,“很一目了然的案子。除开犯人的目的不怎么清晰外,其他的东西都很浅显。”
“对喵对喵。就是很简单的案子。”
“有疑点?”
“嗯喵。这么简单的案子…为什么三姐会指派给我呢?哪怕是刚诞生,实力不济的扑克兵,应该也能轻松破案。我找不到必须由我来破获的必然性…喵。”
取下烟斗,女孩叹了口气,爱心形状的粉色烟圈从她的唇瓣间飘出,晃晃悠悠在弥拉德面上破散开来,醇浓的巧克力香味与希奥利塔湿热吐息的芬芳一同渗入了弥拉德的鼻腔。
他神色淡漠地看向自己的双腿之间,随即熟练侧过身去,将自己与希奥利塔的身子掩藏在摆满玩偶的货柜之后。
“所以,你就无聊到要用我取乐?”
在不思议之国呆的时间久了,弥拉德感觉自己的常识也快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
当从睡梦中醒来,本应是清晨时分的时间段,推开窗户,听到的声响从啁啾悦耳的鸟儿啼鸣,变为游乐园里提醒园内游客有免费取用的玩乐道具的广播,和街道上情侣们发出的不堪入耳的泥泞响动时…
很难维持住现世的常识。
弥拉德自忖心志坚定,显现出的唯一症状可能就是花在床榻上的时间多了些,还有对女孩们的索求变得更加宽容。
哪怕是现在变为柴郡猫的希奥利塔用软乎乎的肉垫不断磨蹭,爪尖以若即若离的幅度轻点末端,他也能面色如常,甚至能与她继续攀谈。
“喵嗷!身为我最最最最器重的助手,怎么能把自己贬低到和器具一般呢喵!”
灵巧的尾端沿着他的腰线一路向下,抵达便后一圈接着一圈,恍若不断上升的螺旋。
“就算是器具,那也是帮助伟大又英明的侦探希奥利塔喵维持理智的最棒的器具哦喵!”
「但,我和弥拉德大人的事…还是想只靠我和弥拉德大人,按照我们的步调,来慢慢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