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着一个的游乐设施。
他们在水池里短暂换上泳装,体验黏糊糊史莱姆碰撞球。透明的模拟史莱姆躯壳里,弥拉德的肢体也融化为凝胶状,在一轮轮的滚动里缠上了俄波拉全身,让她像是蒙上了一层黏胶做的纱。
他们穿行过狭窄的,游乐设施与游乐设施之间的羊肠小道去追赶下一个项目…短短的巷道里怎么走也走不直,在意识到破坏了什么氛围后两人对视一眼吃吃笑了起来,和恶作剧的孩童无异。
他们在头顶高帽子的娇小女孩那里领取到了任务…那实在是太简单了!有长留之祝福在,不管要多少弥拉德总能快速供应。从隐蔽的房间中走出,俄波拉的小脸红扑扑的,她抱起那桶有她半人高的玻璃杯,咕噜咕噜,纤细的脖颈滚动,哈啊!满足的长叹,喝得一干二净。
盖章,盖章,盖章。
直到——
“居然真的有人能集齐所有的印章,这简直比红心女王大人突然说今天不玩象棋改玩东方的黑白棋一样令人惊讶呀!顺带一提大家通常都是排队排到一半就猴急得跑到小巷子里玩两个人才能游玩的小游戏了!唉呀唉呀,我懂我懂,你们也很想这样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很想要奖品的,对吧,是吧,一定是这样!唉我也好想结束工作马上就和亲爱的一起去快活呀…在这里还是不够欣快呢……”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抱起话痨的兔子魔物,后者说着颠三倒四的胡话,一边露出心领神会的暧昧笑容,将作为最终奖品的票券送出,
“恭喜你们呀,不愧是回生圣者和俄波拉大人!绝对能当选今年游园萨巴斯黑弥撒活动的最优秀情侣哦!顺带一提,你们应该同意自己的肖像被用作游乐园的宣传吧?同意条款可是写在集卡册里的!来,笑一个!红心女王,万岁!万岁!”
……在弥拉德和俄波拉从她那一连串话语轰炸之中理清思路前,这只用映写魔镜拍好照片的兔子就被她的丈夫抱着跑走了。
“爸爸,这样大家真的会以为你变成萨巴斯教团的教众的。”
俄波拉有些担忧,“有必要为了俄波拉…”
她话没说完,男人滚烫的唇就覆上了她的。
仅仅只是短暂的停留,徒留满脸涨红的俄波拉支吾不语。
“最后的礼物…我们去看看吧。”
•
那是…能俯瞰整座游乐园,位于天上的泡泡房间,好似被风托起的巨大糖果。透过半透明的壁膜,能看到脚底的整座游乐园
弥拉德将俄波拉轻轻放在红心模样的大床上,绯红的丝绒床面瞬间吞没了她娇小的身体,俄波拉陷进了柔软中,黑发披散,像被盛放在礼物盒中央的精致人偶。
地面上的游乐园,黑弥撒正走向尾声。正统的黑弥撒通常会有魔物们交流各自的学术进展的环节…可那些贪玩的游园萨巴斯们将其跳过。现在从下方升腾起的,只有浓稠的带有甜腻香气的魔力之雾,雾中隐约传来欢笑与低语,还有零星的歌谣。
一日,一夜。
已然将近一天的末尾。
“俄波拉。”
弥拉德单膝蹲在床边,他从怀中小心拿出一只小巧的杯子蛋糕…纸托有些压扁了,奶油也歪歪斜斜,上面插着孤零零的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是他路过某个收摊的甜品车时,偷偷用塑岩魔法和钱财换来的最后一份。
“生日快乐。”他说。
他偏过脑袋,目光落在蛋糕上,手指抚平着纸托边缘的褶皱。在游乐园里的几次已经是极限。此刻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面对她裹在宽大床褥中愈显稚气却也诱人的模样…
作为父亲…不可以。
“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他再度开口,字字斟酌许久,“既是作为昔日的敌人,亦是作为友伴,还有……家人。”
“我想见证你赎罪的终末,并且期待着…在那个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庆祝你的又一次新生,然后……”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送上祝福。”
泡泡之外,浓稠的魔力之雾将他们笼罩,红心女王讨厌黑夜,因而永不日暮的不思议之国自然也会有方法制造出暮色,就譬如现在。
渐渐昏暗的房间里,弥拉德抬起头,将那小小的,歪扭的蛋糕托在手心,举到俄波拉面前。
他在做足心理准备后终于能看向她,可尽管如此在目睹那璀璨的澄金双瞳时,嘴中仍会发干。他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面前魔物的美梦,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俄波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出来,便有大颗大颗的泪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很开心。”
她哽咽着,“真的,真的…很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午夜十二点。
“嘭!”
烟花在他们身旁炸响,炫彩的火花迸发,绽放出七彩瑰丽的光芒,穿透浓雾,也穿透了壁膜,映照出了被泪水糊满的,巴风特的小脸。
赤红。钴蓝。翠绿。明紫。
炫目的花不断绽放又熄灭,温柔的隆隆声传来。
俄波拉的脸上倒映着转瞬即逝的烟火,可她却咧开了嘴,笑容在那张被泪水浸透的小脸上不断扩大。
“俄波拉…真的很开心。”
她在烟火的鸣声中大喊,声音穿透了那些遥远的爆炸声,清晰抵达弥拉德的耳畔。
又是一朵纯白的花在极近处绽放。银白色的光雨瀑布般洒下,将泡泡笼罩。
短暂的光明中,她看着他,眼睛红肿,泪水盈眶,鼻尖通红,笑容却灿烂得不可思议。
“谢谢你。让俄波拉能有这样的一天。”
俄波拉伸手探入自己法袍的口袋,从中取出了…一瓶魔药。
那正是…作为“死前信息”的黄色箭头所暗指的事物。在一开始,解除心智退行的药剂就被她带在身旁。
也许,他会发现自己的留言,也许不会。
或许还会有更小的可能,他会理解错那个留言,变成更加不思议之国的发展。
孩童的幻梦是如此美妙,这一天的欢欣是如此短暂,让她想要永远在此刻驻足。
然而,然而。
她终要从梦中醒来,回到他身旁。
徜徉于童梦的巴风特饮下了魔药,在午夜十二点之时。
……魔咒解除了。
•
还有后话。
在心智重新变得成熟的俄波拉蜷在弥拉德怀里又哭又笑时,突然闯进泡泡房间,让原本宽敞的房间变得挤挤攘攘的是——
“弥拉德大人喵!我们找遍了不思议之国的炼金商店和魔药商店,都没有发现能解除那种状态的药喵!除非去找三姐喵,不然俄波拉老师的状态可能就会是永久的了喵!”
“我…我想明白了!大叔!俄波拉小姐是我的母亲,我是大叔的配偶,大叔是俄波拉小姐的父亲,那我就可以同时是俄波拉小姐的母亲和女儿了!超赞!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这样的未来了!”
“弥拉德,可以叫我妈妈吗?”
“诶…哥们,咱们是不是来得时机不太对啊……?我草,真不对吧这?小希快走快走!转移走转移走转移走!别坏了他们的好事!”
俄波拉的笑意,慢慢的,大过了悲怆。
•
“真可惜…就此沉溺在孩童之梦中的话虽说是你的胜利,但本王也能乐见其成。不过,最后的结果也看到咯,是她自愿饮下了解除的魔药,意识到自己的童稚的一面后又暂时谢绝这一面,在本王的国度居然还敢这样…但转念想想,在意识到内心深处的孩子后,就再也无法忽视了吧?嘻嘻嘻…总之,第一局,是本王的胜利!”
咔哒。棋子落下。
将死(checkmate)。
这是预料之中的失败。
与女王对弈者并不感到意外。
那只巴风特…能有这样的意志力拒绝美梦,将欲求藏匿起来,脱离童真…完全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但,一日童真之梦,如果真能让她放松一些,那就再好不过。
对弈者目光瞟过走来走去的扑克兵,察觉到了什么,而后问了问。
“哦,你问本王在让扑克兵们准备什么?那当然是对本王亲爱的妹夫和亲爱的小希还有亲爱的妹夫的亲爱的女孩们的赔礼咯?哈啊,感觉这次比上次有长进。”
“本王最讨厌在背后偷偷摸摸的了,太无聊了!当幕后黑手到底有什么乐趣?因为你,本王还得卑躬屈膝,在事情结束之后向他们赔罪!讨厌死了,这种把事情都憋在心里的感觉!下一次的对弈,你最好真能让本王感些兴趣!”
对弈者看着面前闹腾着,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女王,露出了一个怀念的微笑。
下一次,下一次。
该轮到谁执白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