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被铐住双手、坐在地上的王创,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然而没过多久......
“阿彬!有发现!”
祁大春的声音突然从屋后的小柴房方向传来。
陈彬眼神一凝,立刻转身,快步向柴房走去。
坐在地上的王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柴房不大,堆放着一些干柴、农具和杂物,光线昏暗。
祁大春正蹲在一个破旧的木架后面,手里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把锤子的木柄,将它从一堆杂物底部抽了出来。
那是一把常见的羊角锤,木柄因长期使用变得油亮,锤头一端是平的,另一端是弯起的羊角状。
此刻,在那平头的锤击面上,以及靠近锤头与木柄结合处的金属部位,赫然附着着一些深褐色、几乎发黑的污渍。
祁大春将锤子小心地拿到门口稍亮处。
借着光线,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些污渍已经干涸板结,牢牢地附着在金属表面,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斑块。
若不是经验丰富的刑警,或者不凑近仔细看,很可能只会将其误认为是普通的锈迹或油泥污垢。
“陈大,齐支,你们看这个。”
祁大春将锤子微微举起,指向那些污渍,
“颜色和形态……很可疑。”
陈彬凑近观察,眉头紧锁。
齐伟强则立马转身使唤起了莲城县局技侦人员:“老李,快!”
那名被唤作老李的技侦员立刻上前,从随身携带的现场勘查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塑料管和一小瓶试剂。
他动作熟练地戴上手套,用棉签小心翼翼地刮取了少许锤头上较为明显的深褐色污渍样本,置于干净的载玻片上。
然后,他打开试剂瓶,滴加了一滴透明液体在样本上。
短短几秒钟后,载玻片上的棉签刮取物与试剂接触的区域,迅速发生了颜色变化——显现阳性反应!
“是血!”
老李抬起头,语气肯定,
“金标试纸初步检测,人血反应阳性!”
陈彬从祁大春手中接过那把装在物证袋里的锤子,走到王创面前。
“认识吗?”
王创眼皮抬了抬,飞快地扫了一眼锤子:“我……我家的锤子……干活用的……”
“干活用的?
干什么活,能把人血干在上面,还留了这么久?
胆子不小啊,沾了血的凶器,就这么随便扔在自家柴房里,连洗都懒得洗一下?”
王创的身体又颤动了一下,他依旧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再吭声,仿佛打定了主意要沉默到底。
陈彬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试图顽抗的样子,眼神骤然一冷。
他没有再问话,猛地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王创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王创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现出鲜红的指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眩晕感袭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充满了被羞辱的震惊和凶狠的怒意,恶狠狠地瞪向陈彬。
然而,陈彬出手极有分寸,这一巴掌虽然响亮疼痛,但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严重伤害,更不会留下永久性甚至是暂时性的伤痕。
简单来说,就是一巴掌下去,不留印子,却生疼。
陈彬迎着他凶狠的目光,语气冰冷如铁:“我在问你话呢。哑巴了?”
王创啐了一口唾沫,他死死瞪着陈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想洗……”
“啪!”
他话音未落,陈彬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抽在了他另一边脸上!
这一下力道更猛,打得王创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我在问你话呢,瞪什么瞪?好好说话,不会?”陈彬的声音依旧平稳。
连续两记毫不留情的耳光,王创被打得有些发懵,人也老实了些。
“我……我觉得……我觉得……先前那么多次……都没事……警察查不到……也就……也就懒得洗了……想着……收起来……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
陈彬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警察都是吃干饭的?
六年半,四起案子,八条人命!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把沾着人血的凶器像战利品一样收藏在家里?
王创,没看出来,你这人看起来挺老实,骨子里倒是个有收藏癖的杀人恶魔!”
陈彬不再看他,转向祁大春,语气斩钉截铁:
“大春,带人继续搜!
仔细搜!柴房,卧室,厨房,院子,苹果园里的工具棚,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之前几起案子的凶器,受害者的物品,任何与他罪行相关的东西,都给我翻出来!
一件,都不能少!”
“是!”祁大春眼中燃起更旺盛的斗志,用力点头,挥手带着刑警们再次投入更仔细、更彻底的搜查中。
齐伟强也立刻指挥莲城县局的干警扩大搜索范围。
陈彬则退后两步,看着瘫坐在地上、精神似乎开始崩溃的王创,又看了一眼手中物证袋里那把沾着陈年血污的锤子。
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物证袋传来。
六年半的血债,八条无辜的生命,数个破碎的家庭……
所有的罪恶,似乎都凝结在这把不起眼的锤子上,凝结在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果农内心深处。
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潜藏的恶魔终于被揪到了阳光下。
陈彬抬起头,望向屋外。
东方天际,那一线青灰色正在慢慢扩大,泛出微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王创的审讯,以及对所有罪证的追查,也将随之展开。
真相,正一点一点,从黑暗中被剥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