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通往红花村的乡间土路格外寂静。
秦红星站在一辆横亘在路中央的警车旁。
他身后,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市局一大队刑警,依托车辆和路旁树木,隐蔽身形,枪械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更远处,还有数名便衣刑警散布在两侧田野中,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不多时,道路尽头出现了晃动的车灯,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打头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后面跟着三辆边三轮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列。
面包车在距离路障约二十米处减速。
赵海龙坐在副驾驶位上,一眼就看到了路中央的警车旁的秦红星。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哟!这不是秦大队长吗?”
赵海龙从面包车副驾驶探出头来,开口道,
“这么晚了,秦大您还亲自带队在这荒郊野岭设卡?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需不需要我们联防队配合?您尽管吩咐!”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
警车横挡,人影绰绰,气氛不对。
秦红星没有回答赵海龙的任何问题,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着身后,从牙缝里冷冷吐出一个字:
“动!”
“哗啦——!”
“不许动!警察!”
“双手举过头顶!下车!”
“把武器放下!快!”
随着秦红星一声令下,埋伏在道路两侧和车后的刑警如猛虎出闸,瞬间从黑暗中涌出,七八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赵海龙以及他身后的车队。
喝令声、拉枪栓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成一片,杀气凛然!
赵海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变得惨白。
他身后的车队里更是响起一片惊慌的喊叫和骚动。
那些平日里跟着赵海龙欺行霸市、咋咋呼呼的联防队员和地痞混混,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被这么多真枪实弹的警察堵住,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想开车门逃跑,却发现车门已经被同伴慌乱中锁死;
有的想摸藏在车里的棍棒刀具,手却抖得厉害。
赵海龙不是傻子。
秦红星二话不说直接抓人,而且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只能说明一件事——他雇凶杀人的计划,暴露了!
而且暴露得彻彻底底!
警察是有备而来,专程在这里等他!
他猛地扭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司机小弟,眼神变得凶狠而疯狂。
不能被抓!
绝对不能!
雇凶杀人,伪造现场,企图干扰惊天大案侦破……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枪毙他好几回了!
跑!必须跑!
“冲过去!给老子撞开!”赵海龙对着司机嘶吼,同时自己就想往驾驶座挤,企图夺过方向盘。
司机小弟被赵海龙扭曲狰狞的面孔和外面的枪口吓傻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砰——!”
就在赵海龙半个身子探进驾驶室,手即将碰到方向盘的刹那,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撕裂了夜空!
秦红星的枪法精准而果断。
第一枪,警告射击,子弹擦着赵海龙的肩膀飞过,击穿面包车挡风玻璃,留下一个狰狞的弹孔。
第二枪,直接打爆了面包车的前轮,彻底断绝了他驾车冲卡的最后可能。
“最后警告一遍,下车!双手举过头顶!”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瞄准着驾驶座上脸色煞白的赵海龙。
作为从外市调来、专司扫黑重任的一大队大队长,秦红星的能力和手段在市局是出了名的狠厉果决。
像赵海龙这种靠着欺行霸市、拉帮结派上位的地头蛇,在他眼里,与那些真正的悍匪相比,根本不够看。
必要时,他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赵海龙坐在驾驶位上,肩膀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这个姓秦的真的敢开枪,而且枪法极准。
刚才那一枪若是偏上几寸……他不敢想。
“秦大……秦大队长……误会,都是误会啊!”
赵海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颤抖着举起,慢慢推开车门,
“我们联防队就是例行巡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情况,想着给‘9.07’案出点力……这,这怎么还动上枪了呢?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少废话!下车!”
秦红星根本不跟他啰嗦,枪口纹丝不动。
旁边几名全副武装的一大队刑警已经迅速靠近,将面包车团团围住,枪口指向车内其他惊慌失措的联防队员。
赵海龙不敢再耍花样,哆哆嗦嗦地下了车。
他身后的那些联防队员和地痞们,在七八支黑洞洞的枪口和刑警们凌厉的目光下,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乖乖举手下车,在路边蹲了一排。
当陈彬带着袁杰、曲浩赶到现场时,战斗已经结束。
秦红星正指挥着手下将赵海龙一伙人逐一上铐、搜身、押上警车。
“秦大,辛苦。”
陈彬快步上前,与秦红星握了握手,目光扫过蹲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赵海龙等人,
“人数核对了吗?”
秦红星点点头:“数过了,连赵海龙自己,一共十一个,一个不少。
车里搜出几根铁棍和砍刀,都带着。
这哪里是联防队巡逻,分明是准备打群架、甚至行凶的犯罪团伙!”
陈彬点点头,走到被铐住双手、蹲在地上的赵海龙面前。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
“知道为什么抓你们吗?”
赵海龙猛地抬起头,见是陈彬,眼中怨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陈彬对祁大春使了个眼色。
祁大春会意,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捏住赵海龙的下巴,用力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
祁大春手劲奇大,赵海龙只觉得下颌骨一阵剧痛,仿佛要碎裂一般,忍不住“啊”地痛呼出声。
“问你话呢!聋了?”祁大春低吼道。
赵海龙疼得龇牙咧嘴,但依旧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陈彬目光转向袁杰。
袁杰立刻上前,将两个透明的证物袋扔在赵海龙面前的泥地上。
一个袋子里,是那把崭新的、泛着寒光的砍刀;
另一个袋子里,是那个曾经装着“好处费”的、如今空空如也的旅行袋。
“现在,想起来了吗?”陈彬问。
赵海龙瞳孔一缩,但依旧强撑着:“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刀……这袋子……关我什么事?”
“赵海龙,你胆子不小啊。
欺压乡邻,鱼肉商贩,放高利贷,收保护费……
这些账,我们慢慢算。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人命关天的大案上!
更不该为了穿上警服,就敢雇凶杀人,伪造现场,还想演一出人赃并获的好戏?
我看你是想那身衣服想疯了!”
赵海龙脸色一变,张了张嘴,还想狡辩。
陈彬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找的人认了罪,帮你破了案,可这案子怎么回事,现场什么情况,凶手什么特征,你一问三不知!
漏洞百出!是你太蠢,太急于求成?
还是……你背后的人,等不及了,逼着你必须立刻做出成绩来?”
“我……”
赵海龙被说中心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依旧咬牙不认。
陈彬摇了摇头,站起身,仿佛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没关系,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能抓你个人赃并获,就能把你和你背后那些魑魅魍魉一个个都揪出来。
至于你干的那些好事……你以为赵小强能扛多久?
你以为你手下这帮酒囊饭袋,能个个替你守口如瓶?
他们交代的东西,已经够你喝一壶了。
你就好好想想,等法院判下来,把你那些非法所得、赃款赃物全部没收充公之后,你找谁借钱,来交那颗要你命的子弹钱?”
陈彬顿了顿,语气略带讥讽:
“如果实在找不到人借,可以问我。
我倒是不介意,借给你。”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海龙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策划的不仅仅是一次立功的冒险,而是彻头彻尾的谋杀和重罪!
而陈彬,显然已经掌握了他大量的犯罪证据!
“不!陈大队长!陈大队长!这事……这事不能全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