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却摇了摇头,
“打草惊蛇。
赵海龙是联防队长,在当地有一定势力,反侦查意识也不会弱。
我们现在直接动他,如果他没有直接参与杀人,很可能会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
而且,可能会惊动真正的凶手,或者与他有牵连的其他势力。”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上蹿下跳?”
“当然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大春,你带人,拿着这张画像,秘密去红花村及周边走访,重点排查近期出现在附近的可疑人员。
同时,安排牛哥,二十四小时秘密监视赵海龙。
注意他的行踪,接触了什么人,特别是是否在暗中调查与画像相似的人。
如果他真的想抢功,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另外,联系技侦和派出所,全面调查赵海龙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近期通话记录,看看他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者与那些人的人联系密切。”
祁大春点头:“明白了。画像我多复印几张,让兄弟们分头去查。监视赵海龙的事,我亲自安排,找信得过、机灵的伙计。”
陈彬走到窗边,看着市局大院在夜色中亮起的灯火:“这个案子,凶手残忍狡猾,赵海龙居心叵测,背后可能还牵扯着棉纺厂乃至更复杂的利益。
我们必须步步为营,既要抓住杀人的真凶,也要撕开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罪恶。
赵海龙想穿警服?
哼,只怕他是在痴心妄想。”
...
...
光明棉纺厂,销售科科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半拉着,将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室内光线昏沉,烟雾缭绕。
祁升瘫坐在靠墙的旧沙发上,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哆嗦,将烟头摁灭在已经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神态惶恐不安。
他又哆嗦着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却被浓烈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办公桌后面,销售科科长祁峥,也就是祁升的父亲,稳稳地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
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白色瓷缸,里面泡着浓茶,茶叶已经沉了底。
他没有喝茶,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
“爸……”祁升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如果……如果那个陈彬,真的顺着周德海这条线,查到了那个杀人犯……怎么办?”
祁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瓷缸,抿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水:“查到了,又能怎么样?”
祁升一愣,没明白父亲的意思。
“人,是你杀的吗?”
祁升下意识地猛烈摇头,烟灰都抖落到了裤子上:“当然不是!爸,这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个胆子!”
“那你一直在这慌什么?!”
祁峥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训斥,
“我瞧着那个陈彬,也就是一个脑袋两条腿,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三头六臂,更不像报纸上吹得那样神乎其神。
就算他查到了凶手,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洪波一家死了,那是他们命不好,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我们干的那些事,跟他们家死人,是两码事!”
祁升被父亲的气势慑住,但内心的恐惧并未消退:
“我……我就是怕……爸,你也知道城西区徐家兄弟那案子,就是陈彬和堂哥一起破的!
堂哥还因此进了刑警队,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升了副科。
徐国富、徐国强,以前在城西多威风?
说一不二的主儿!
结果呢?
现在他们坟头的草,怕是都长得比人高了!
我……我怕我们俩也……”
“住口!”
祁峥猛地一拍桌子,瓷缸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厉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把刚才那句话呸掉!晦气!”
祁升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对着地上“呸呸呸”了几声,但脸色依旧惨白。
祁峥胸膛起伏了几下,强压住怒火,盯着儿子,一字一顿地问道:“徐家兄弟掉脑袋,是因为他们手上沾了人命,犯了国法!你,还有我,我们杀人了吗?”
“没……没有。”祁升低下头。
“没有杀人,你在这儿怕什么?!”
祁峥的声音带着一种恨其不争的怒意,
“天塌了,也砸不到我们头上!我们做的那些事,跟人命官司不沾边!”
“可是……爸,”
祁升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我们干的事,就算不杀头,要是被查出来……那也够我们在牢里蹲到死了啊!倒卖厂里的计划配额棉,虚开票据,和赵海龙他们合伙放高利贷收黑钱……哪一样被揪出来,都够我们喝一壶的!”
祁峥沉默了。
过了半晌,祁峥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透着一股冷意:
“那当初赚那些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那些钱,你少花了一分吗?
给你那小女朋友买金项链,给你自己换摩托车,出入歌舞厅挥霍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会不会牢底坐穿?”
祁升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现在说这些,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己吓自己。”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祁升,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你现在唯一要做,也是必须做好的事,就是抓紧时间,好好配合赵海龙。
他不是一直想挤进刑警队,穿上那身正式的警服吗?
这次洪波的案子,是个机会。
你多给他提供点线索,帮他尽快把案子破了。
只要他能立功,顺利调进刑警队,以他本事不比你堂哥强多了?
那之后对我们来说,就是多了一把保护伞,多了一条路。
以后很多事,就方便多了。”
“可……爸,那案子要是破不了呢?
陈彬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而且,我总觉得赵海龙这个人……靠不住。
他心太黑,手太狠,万一……”
“万一什么?如果破不了,如果赵海龙靠不住,或者……如果他成了麻烦……你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办嘛?”
祁峥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意味,让祁升不寒而栗。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平时看起来像个精明稳重的棉纺厂干部,但真要动起手段来,比那些街面上的混混狠辣十倍。
祁升喉结滚动,声音发干:“爸,你的意思是……?”
“有些事,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
祁峥站起身,眼神阴郁地盯着窗外,那一片逐渐繁荣地光明棉纺厂,不咸不淡地说道,
“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该怎么做事。
记住,我们父子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你知道后果。
厂里最近风声有点紧,上头可能要查账。
你手上那些票据,该处理的,尽快处理干净。
周德海那边……他知道的太多,嘴也不一定严。
赵海龙如果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他做不到,或者……成了隐患,那你就得帮他处理干净。明白吗?”
祁升看着父亲在昏黄光线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敢再多言,只得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祁升想要离开办公室,刚刚手握办公室大门的把手时,身后又响起祁峥的声音:“我再教你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信,你只能相信你自己,明白吗?”
“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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